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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样东西能让我们平等,那就是痛苦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April 17

媒介时代的死亡故事

新的一天已到,他们死去四十八小时不到。窗外黑风呜咽,晚上有缁衣者在楼下悼哀,这样的天气想必是点不醒蜡烛的。我于夜晚十点钟穿越东门,寥无一人,纵然胆子再壮,也觉得寒气威逼入骨。翻翻手机,从昨日下午六点到此时,竟有数十条短信是为了求证这件事被收到与发出。而为了宣传解释八卦这件事,我也已经与新友故人来来往往通电话无数。各大网站的消息想必已经被这二十四小时的新鲜覆盖,世间哪有不过时的新闻?而楼下刚被修葺好的栏杆上,还有白花默默颤抖。
 
她生于八十年代。幼年时期,电视上只有新闻联播正大综艺和渴望。过了几年,有了新白娘子传奇。再往后,有了还珠格格。初中和高中时代,她应该还在课堂上给闺蜜递小纸条,给远方的朋友写信。进入二十一世纪,她和我们一起经历过非典,地震,奥运,主要通过电视和网络。看起来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所以她在刚上大学时应该还没有手机和电脑,她还在用201卡和远方的亲人联系,还在用方格稿纸写论文——直到手机和电脑开始普及,她才开始习惯发短信,看手机报,用word写东西,用各种即时通讯工具。网络想必占据了她很多时间,不过我想她还是保持着阅读习惯的,毕竟她是学文艺美学的。
 
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校内仍然在线。她的毕业论文,是不是已经写好了存在电脑里?
 
她和他的爱情,应该主要是用短信、QQ,MSN联系的吧。后来还有了博客,有了数码照片,有了SNS,有了网络视频。她生前当车模不红,死后视频却红了。
 
他生于八十年代。幼年时代,他想必也痴迷过变形金刚。那时游戏还不发达,只有小霸王学习机和俄罗斯方块。初中和高中时代,他也许和哥们交换过不健康杂志。进入二十一世纪,电脑开始慢慢普及,他想必也玩过红警,反恐,仙剑,生化危机,寂静岭。上了大学,他有了电脑,有了手机,想必和我们一样,也在各种媒介中看过张国荣跳楼的掌故,各地大学生自杀的新闻,小泽玛利亚,警匪片,好莱坞动作片,各种血腥黄色暴力。后来,也许是意志消沉也许是兴趣所致,他开始喜欢网游了。
 
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校内浏览量一夜之间飙升数千。他的电脑上,是否网游即将通关?
 
这个世界的电视,电脑,广播,报纸,杂志,手机报,每天都在告诉他们爱情的技巧,心理的调节方法,大学的职业规划,每天都在宣扬世界和平,社会和谐,每天都在敲警世钟。可媒介终究没能拯救他们从13层瞬间惨烈坠灭的命运,他们却给媒介带来了新鲜刺激舒筋活血吸引眼球的新闻点。
 
他们一夜之间红了,幸而不幸他们所在的高校聚集着最具娱乐精神和八卦精神的一群准媒体人。人的眼睛只有在死亡之前才敢于直视太阳,在直视太阳的那一刻,他们是否想到了五分钟之后整个校园里暗潮汹涌风生水起的短信与电话,核桃林迅速瘫软的浏览器,遥远的终端窃喜的移动联通,还有正搭乘八通线飞速赶来的大小记者?
 
他们死于媒介时代,死于传媒大学。媒介不能让他们永生,媒介却可能是他们意外死亡的元凶之一。是谁说媒介即隐喻?是谁说媒介即信息?
 
述者用沉痛的黑纱掩盖嘴唇上那一抹新鲜的敲骨吸髓的狂喜,观者用哀伤的姿态洗刷最初那一刻震惊与兴奋交杂的幻听疑惑。当我和几个人挤在电脑前猎奇他们的照片并假惺惺地感叹几句“太惋惜”时,一个同学说:真该在这页面上放个广告。我不胜悲哀地发现,我终究也是媒介时代最具娱乐精神的消费者,我终究是这所大学的人。正如这篇文章的标签,分明暗含着让更多人看到的目的。
 
几天之后,他们的死讯被语言和信息的泡沫深深覆盖。真正恸哭深痛的只有他们的朋友和亲人。
 
这就是一个媒介时代的死亡故事。
 
我猜不到这开始,却猜得到这结局。
February 06

虽然并不常常认为自己是某种物质并在不断遗失,但的确犹如风干的面包一般,只是拿起来放下去的动作,便会有细小的碎末离开自己。渐渐地,像是只能等待鸟类来啄食的一小块残渣,躺在凹凸不平的水泥上。树离我很远,天离我更远。
 
在习惯或机械地做着某件事,日复一日如此——例如假期——早晨8点起床,一杯烫嘴的Espresso打上奶泡,换上旧旧的Levi’s,把车载音响调到最大。然后晚上6点,无边的靛蓝色吞噬大地,打开车前的远光灯回家。
 
习惯性地、机械地做着某件事时,会感到空虚。那是真实的情感,虽然它和零有近似的品性。我们对伤痛有认识,对喜悦有认识,但因为空虚就是什么都没有,所以无法准确地界定它。它每一次出现,然后离开时,就都多多少少从自己身上拿走一些什么。也许是一点点的视力,也许是一点点的味觉,一点点记忆,或一个喜欢的词语。
 
如果曾经有过“我究竟在做什么”、“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的念头,那么几乎便是自己正在被一个空白的桶穿过胸口,好像魔术表演里那样,可以伸一只手进去,它动了一动,表示的确是横贯了我们的身体,而此刻这里什么也没有。连心脏也可以消失。而前一刻还在微笑的嘴角会消失了它弯曲的理由。
 
冒出过“我究竟在干什么啊”的念头时,有过满头大汗挤在电车里去上一堂不愿意听讲的补习课,有过冬天里走夜路为了赶在朋友生日前去庆生,有过花很多钱买离谱的东西提着重纸袋站在路口,有过在异乡的街头努力找一个方向,有过在聚会的KTV包厢里。
 
并不都是独自一人的情况,即便是热闹的场合,空虚也可以随叫随到。仿佛最擅认路的猛兽,循着味道即刻抵达。它把牙齿在我们周围咬一圈,就让人从整张画片上跌落出来,隔着两个平面。
 
然后看着画片上,那个被镂空的自己的人影。只是一团不规则的洞。然后就知道了,我们又失去了一扇电车的后门,一支蜡烛,一盏红绿灯,一首歌。
 
空虚把它们都带走了。这使得在剩余的年月里,月见草和美术馆里的水晶吊灯都减少了打动我们的能力。
 
带着困惑的表情,但更多是徒然的无奈,既无法理解那些空虚的来处,也无法确定它们的去向。似乎在我们更小的时候,它几乎从不露脸。我们更小的九岁十岁,被糖糊了鼻尖的邋遢或蠢笨,喜欢中的不安与甜蜜,一点困难也会把自己撑出破败的裂缝,从里面随便挑一条就有汩汩的泪水。
 
而我们交出年幼时的泪水或欢乐,换到日后一枚空洞的足印。试着与很多没有答案的问题搏斗,或者将很多答案已定的问题推翻。
 
为什么,做什么,有什么……之类的问题。
 
日子频繁地被空虚造访,它好像落雨后的草野,瞬间膨出许多花苞,一个一个,应接不暇。整片眩目到心悸的黄色的草野。而其中有一句被印进书页,泰戈尔说:“我将做一个无用的人,喝得烂醉走向灭亡。”那是整个在空虚中完结的画面,先是面,然后线,最后是点,连点都消失的灭亡。宇宙是另一个空间里的光和影,打在自己脸上形成栅格状。那里上演朋友们最近快乐的事,上演轰动的电影,上演一段温情的绵久之爱——但只能如同隔着河流般,在远离我们的他处仅仅亮起一簇两簇明灭的光,它无法走来。
 
我不知道空虚的成因。雨和街灯适合催化得到感伤,阳光总与温暖的情绪相互关联,而一条手机里的短讯息就可以带来喜悦。如此说来,感伤、温暖或者喜悦全是更轻便的情感。可比起这些,空虚不需要环境的特别附和,它在人群中迤俪,像一张最普通的面孔,站在自己的左边。就在不那么快乐也不难过,不匆忙也不闲散的时候,时间由它无偿占有。
 
一个黄灯转红灯的几秒,突然想着“我为什么在这里,我都在干些什么啊,我是为了什么啊”。也许这是谁都曾经有过,一两次的体验。
 
其实那些思考着人生意义的人,并不是抱着轻松的戏谑的心说起“人生”之类的词语,而是真真切切想过,自己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他们瞬间变得消极的胸口被开出一个巨大的圆径,如同电影里所见的特效,可以透过它看到那边经过的人。
 
虽然这样的问题永远得不到答案,而也能用最简单的回应打发。
 
所有关于人世的问题其实都这样,它们有时一起涌来,从一个联系到另一个,好像长身体的蜈蚣风筝,尾巴一直戳在天空中。
 
没必要认真地去思索快乐的意义吧,没必要悲观地去计较自己的生存吧,即便它们有答案也只能在一个短暂的时刻里安慰自己而已,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推翻先前的答案再度旧话重提。
 
于是空虚就在这些问问答答的间隙里反复出现。它过分地充足饱满,好像永无枯竭之意。不论我们是产生了疑问,还是解答着疑问,一定觉得会思考这些问题的自己,还真是空虚得可以啊。
 
没有能打动的快乐,也对所有悲伤之事做好了麻木的外壳,不许愿,也不还愿。遵循一个机械的习惯,离家,上车,归途,被黎明冰凉的阳光像抹盐一般地撒遍。
 
真正失败的人即便连自杀也会在握刀的时候感觉空虚。好像锐刃只是一道物理题,而血液也早早地被煮成无机物一样,单纯地随血管流动,它没有携带氧气的功能,以至于全身青紫。
 
团聚是该快乐的事么,相爱是该快乐的事么,走一条自己发现的路是该快乐的事么……把快乐从另一个宇宙里召唤回来吧,让它们如同涂上鱼鳞,沿着日光从海面一直游向自己。
 
在更小的时候用漂亮的字写日记。有一次写到六一儿童节,家人带我去公园玩。很短的日记,只有三四行字。事件当然就是“爸爸妈妈带我到公园去玩”了,末了还有一行惯例的评语:“我玩得很开心。”
 
但我相信当时自己是真的非常开心,在对公园还能保持异常欢娱的期待的年岁时,能坐把人高高抛起的海盗船,是幸福的事。
 
随后,那么多年过去,当我开车经过那座依然存在的公园,意识到那部分会为它快乐的东西已经从我身体中消失,像面包干的一部分,碎落在路边树角。
 
天空中浮着巨大的海盗船,在我胸前挖出一个分明的洞口,只是我永远也不明白,这些年来究竟是怎样的,我失去了那些它们的全部。
 
宛如一管被彻底腐蚀残蛀的木,内里中空,传说中尧死后以它为棺。
 
躯壳单单寄宿在里面。
December 04

如果天空不死

你走之后。
 
关门声沉重。风起。无雨。阳光飘摇不定。下午的浑浊和疲倦。挂上电话的“咔嗒”声。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台灯。一份寿司。一张褶皱的床单。柜子上无声落泪的玩偶。
 
坏掉一只耳机的ipod。空空的黑色天鹅绒戒指盒。失踪的左脚拖鞋。显示电池耗尽的相机。衣柜里的潮气。留着一块咖啡渍的狼藉书页。没有落款的信。晾晒在阳台上的白色衬衣。
 
花去一个星期的时间,清理每一件与回忆相关的物品。从书籍、贝壳、笔记本、照片……到巨幅的素描和佩戴三年的项链。从柜子和抽屉的底部拿出,放在手里细细地看一阵,想起一些不被记住的时刻。
 
然后告别一个人和一些事。从物质开始,到触觉、声音、话语……一一抹去。回忆从此倒序,如影院放映室里发出细细噪音的卷带,一束光线从窗口透出,画面无声投射在巨大荧幕上。一片黑暗的座位,空无一人。过去曾有两只手在此紧紧握住,直到结束时缓缓打出的片尾字幕,那电影的名字叫做爱情。
 
整整四个大纸箱的旧物。坐在地板上休息,四下寂静唯剩挂钟的走针之声,心如此沉默喑哑,胸腔却破裂,如同没有雷声的闪电一次次劈碎夜空。
 
其实没有什么能够纪念。已经到了散场的时刻,不得不起身离开。想起的是一句话:“我会发觉我原来是一只蝴蝶,很偶然的,经过了生。 ”
 
在过去的短短几年里,从少年变为青年。也许还是年纪太轻,生活里充满了太多不值得那么快乐的快乐,和不值得那么悲伤的悲伤。所谓波澜,不过是池塘里的涟漪。我们的生命这样的单薄,一切大痛大彻,只是存在于我们的幻想之中罢了。因为对人群的兴味索然以及对言语的厌倦,我总是选择独自行走。
 
如此的如此,似乎越来越孤独。认识我的陌生人越来越多,然而记得我的旧朋友越来越少。若这就是成长,那未免也太残酷。
 
成长,原来不过是由无数离别构成的相遇。
 
曾经答应过要和你一起开车沿着海岸线南下旅行。而今实现这个心愿的人已不在,尽管我还是用短暂的暑假时间拿下了驾照。
 
于是在某一天情绪低落的黄昏,独自开车,去城外兜风。一路上放着一些旧情歌,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我心里越来越落寞。
 
车窗外是黯淡的田野。已到了收割谷子的季节,远处焚烧稻秆的烟雾淡淡地覆盖了一层蓝色,气息这样的辛辣而芳香,是泥土的质感。朴素的乡下人背着背篼带着孩子在马路边走路,也许是要回家。
 
这不是沿着海岸线的道路,身旁也空无一人。落空的不仅仅是诺言。包括一些信任,一些生命中的时光,以及期望。
 
车从农家人身边经过,离城市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有如归的感觉。好像这渐渐黑暗的道路的尽头,便是我的家。而我将一个人,为着这模糊的尽头一直前行,就算抵达悬崖必须勒马。
 
其实我想说的是,在那些轶失的往事里,你总是穿着黑白衣裤和球鞋,骑着一辆黑色的单车,后座上载着我,一起去吃饭,自习,买书……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之间握紧车把穿来穿去,从款型漂亮的名牌跑车旁边擦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大声叫,啊,好酷呀……
 
你也会在流完了口水之后不客气地说,等我们三十岁的时候,肯定也会开着你喜欢的那款法拉利,去一个叫做天涯海角的地方。
 
但我也曾经有一次在心里想要对你说——是不是到了三十岁的时候,我们也会开着一辆这样的跑车,挡风玻璃下是自己带着而立之年的疲惫和麻木的面孔,在红灯前停下的短暂时间里,侧头望见车窗外面骑着自行车、笑容融进了阳光、穿梭在街道上的少年恋人……羡慕得心酸不已呢?
 
那样的一个骑车载你的少年,那样一个肩胛骨突起的白T恤后背,那样一些阳光灿烂的青春岁月……是不论有多少辆名牌跑车,也追不回来的年轻时代。
 
那一刻我该也会慨叹岁月流逝无声,恋慕起往昔甜美,感到内心因为布满时光的脚印而粗糙起来了罢。
 
但最终还是会一笑而过,在红灯转为绿灯的时刻,松掉离合器,跟上油门,抬头向前,甩掉那些只有年轻时代才会如此大动干戈的悲和喜,绝尘而去。
 
看,在同一条路上,各有各的车道:机动车道、自行车道、人行道……每一个人只能走属于他的车道。
 
生命也是如此。
 
在太多已说出的或者未来得及说出的“再见”中,我已走过二十几年。其实明明知道再也不会相见,但仍然必须在道别时刻给自己一个婉转的希望。说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却总是执著酒杯,拉着一只曾经爱过或者仍然爱着的手,想要再唱一首歌。
 
只一首歌。
October 24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人群中哭着,你只想变成透明的颜色
你再也不会梦,或痛,或心动了  
你已经决定了,你已经决定了
 
你静静忍着,紧紧把昨天在拳心握着
而回忆越是甜,就是越伤人
越是在手心留下,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刀割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这世界笑了,于是你合群的一起笑了
当生存是规则,不是你的选择
于是你含著眼泪,飘飘荡荡跌跌撞撞地走着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伤从不肯完全的愈合
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
难道就真的抱着遗憾一直到老了,然后才后悔着
 
你值得真正的快乐,你应该脱下你穿的保护色
为什么失去了,还要被惩罚呢
能不能就让悲伤全部结束在此刻,重新开始活着
September 17

等到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当我再走进你的时候,天空,会是什么颜色?
等到那一天,当所有的铅华已被洗尽,你,会这样忘了我吗?
 
没有想到,校园里的石板路,也会有它,平平仄仄的节奏。
走着走着,雨水溅湿了裤脚,紧紧地,裹在冰冷的小腿上。
好冷。我对自己说。仿佛身后几亿光年的距离,撕扯着夏日的衣襟。
一转身,却牵不到你的手。只有混着青涩味道的空气,从指尖溜走。
 
不该来这里的,空空的校园,除了一望无际的回忆,什么也看不到。
你还在楼下的长廊里,等着我吗?等我拿着暖壶和饭卡,微笑着走过来。
穿过熙熙攘攘的报刊亭,穿过人潮涌动的食堂门口,我们却,穿不过时间。
那些曾被我们嘲笑着,玩弄着的青春时光,在盛夏的碎片里剥落,风干,消失不见。
 
我可以面无表情的背起书包,穿过毗邻的校园,走向阳光中的教学楼。
我可以专注的做好笔记,只是封面上的名字,再也不是那三个简单的拼写。
我可以和老师讨论一部部著名电影,只是再也没办法在课堂上,听到熟悉的德语。
我可以和同学们一起结伴出游,只是再也不敢去,一个叫做北戴河的海滨小城。
 
那些美好,我们共同见证的每一个瞬间,都如电影镜头般,在眼前呈现。
告诉我,要有多坚强,才能和那些喘息着的回忆,朝夕相伴?
才能,在失去你们的这些日子里,将每一帧依依不舍,锁进抽屉。
一个人,勇敢地,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繁华都市里,穿行。
 
走进一号教学楼电梯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按下9这个数字。
走进第二食堂买饭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多占一个座位。
走进青砖红瓦的中文楼的时候,还是会情不自禁的回头张望。
走到图书馆的时候,握在手里的学生卡,已经被烙上了四个字,“毕业留念”。
 
我想,等到那一天,自己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的时候,
你们,却依然不在我的身边。
没关系,也许等到那一天,
我们都能学会,放下偏执,放下梦想。
甚至,放下,
你我。
July 11

浮日绘

1
很难再因看到一篇小说而心情感伤,也很难在电影院的黑暗里流下难过的眼泪。
恍惚发现自己已经度过了那段充满忧伤的岁月,那一段被称呼为青春的日子。
就像是曾经年少的心脏,被掏出来置放在空气里,风吹雨淋,日晒霜盖。然后逐渐柔软的表层变成僵硬粗糙的茧。一颗包裹成厚厚的茧一样的心脏,在二十三岁的身体里,微弱地跳动着。
像是那些炎热的夏日里,昏暗的草丛中微弱鸣叫的飞虫。或是萤火。
也已经淡忘了是如何这样成长起来。
本来应该是破茧般的痛苦,却在时光重复而细碎的抚摩里,变成了混沌的存在感。
就像是每一个暑假的午后,躺在树荫下的凉椅上睡觉。阳光发烫地烙印在眼皮上,红光腥热。蝉鸣无休无止地聒噪在耳膜上。
每一次睁开眼来,日光并没有什么不同,云朵也依然白得耀眼。于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可是当闭上眼,再睁开眼,就已经是沉重的黄昏,光线迅速地消失在天空里,发出呼呼的风声,把天空撕开一道一道透明的口子,像是透明贴一样一条一条地贴在天空里。所有的飞鸟朝向归家的路途。黑夜从空气里显影,染暗每一寸大地。
天黑了,像要下起雨。
王菲多少年前,悄悄唱着:
一路上那青春小鸟掉下长不回的羽毛。
好希望夏天永远不要过去。
不要告别夏天。
但是——
……
2
有一段时间的自己,像是消失了对痛苦感应的能力。
翻着昔日微微泛黄的明信片,看着来来往往不作停留的人群,竟然变得一点都不难过。
像是很多日本恐怖片里演的那样,透明的灵魂浮在半空里,俯视着床上还在熟睡的自己。
我想起看过的那本《从月亮来的男孩》,里面的男孩子天生就没有痛觉。任何的伤口,甚至骨折,都带不来一丁点疼痛。所以他也并不抵抗那些人用他来做着各种实验。解剖他的身体,了解人类对各种伤害的反应,因为他没有疼痛的感应,所以他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最后,他竟然开始解剖起自己来,于是他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外科医生。
故事到这里,都很像是一个励志的小说。
可是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代价就是,他开始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
我们要听到大风呼啸过峡谷,才知道那就是风。
我们要看到白云漂浮过山脉,才知道那就是云。
我们要爱过,才知道那就是爱。
我们要痛过,才知道痛也是因为有了爱。
难道那一段时间的自己,消失了对痛苦感应的能力,是因为,已经消失了爱吗?
3
我合上书的时候,突然浮现出这样的问题。
——回忆和理想,哪一个更悲伤?
——理想。
——可乐和橙汁,哪一个更悲伤?
——可乐。
——天空和海洋,哪一个更悲伤?
——天空。
——过去和现在,哪一个更悲伤?
——……对不起,我答不上来。
也许过去和现在,都不怎么悲伤。悲伤的也许是前面看不清楚的未来。
……
4
那天在和朋友玩一个游戏,哪些词语可以很少年。
我说,速溶咖啡很少年,咖啡就不少年。
冬天的寒冷逼进窗户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记忆:在昏昏欲睡的深夜,撕开塑料袋,将咖啡粉末倒进杯里,热水冲出泡沫,气味也很像那么一回事,但喝到嘴里依然离不了“速溶果然还是速溶”的廉价感。是那样真实的记忆,粘连在高三的生命体上,想要剥离开也只能撕得血肉模糊。我们的高中年代,就是在这样廉价的咖啡香味里,坚持着那些微弱的理想光芒。
尽管多少年后,它们变得不值一提。
他说,中性笔很少年。
已经不可能再拥有那样一段时光了,每一天有大量的时间都消耗在不停地书写里面。抄写,演算,再抄写。也习惯了隔个两三天,就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与老板讨价还价地买回好几支新笔。
在年少时记录过的那些习题,那些源源不断凝固在纸张上的黑色蓝色蓝黑色墨水,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们会慢慢走出记忆的狭长走廊,消失在光线隐没的尽头。
就像是凭空丢失的票证,从心里拉扯出满满当当的空洞感。
我说,机器猫很少年。
普通而略微平庸的少年,活在夏日的白光和热气里,穿着制服,拿着背包,演算着试卷。活在疯狂的考试和爱念叨的妈妈的压力之下。虽然每天都在幻想着竹蜻蜓和时光机,幻想在衣柜里养一条恐龙。可是,那只是年少时每天傍晚六点半的记忆。电视机里的童话,像是夏日里的薄冰,几分钟后,就化成水,再化成汽,消失在白炽化的光线里。
夏日炎炎。日光打在眼皮上,照出一片透彻的血红色。
他说,想要扔掉的试卷很少年。
我说,白衬衫很少年。
他说,打架后衣服上留下的泥点很少年。
我说,莉莉周很少年。
他说,CD机很少年。
我说,青涩的恋爱很少年。
他说,放屁。
5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被时光刻下的深深浅浅的伤痕,还会在某个暴风雨袭来的深夜,屈曲盘旋着,招摇着破土而出,突兀地伸展着带刺的旁枝,径直插向心的最深处。
虽然消失了对痛苦感应的能力,但是,某些固执的东西,还是沉睡在内心里。就像是远古洪荒时期的巨兽,被侵犯的时候,就会吐出焚烧一整个荒原的火。
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只要能够得到一袋爆米花的奖励,便可以在游乐场上安静地坐上一天。看着熙熙攘攘的路人和毫不相干的游戏,把一个人的孤独和父母的责骂抛在脑后,挂着嘴角上扬的笑容,时间缓缓地从她背后的摩天轮穿过。
只是,不要轻易来打扰她的沉默,那是她唯一的玩具。一件会保护着她的身体,她单纯的童心,也许,若干年后回想起来,会让她唏嘘不已的纪念品。
曾经倔强地抵抗着所有试图走进自己的人,恐惧着,是他们,无情地夺走了它,我唯一拥有的东西。
报复后产生的满足情绪,像是一只被疯狂灌着氢气的气球,无限膨胀。
有一个空洞的回声在心里颤颤巍巍地说:是你啊,是那时的你,把它弄丢了……
那一瞬间的安静,就像是吵闹的电视机突然被拔掉了插头。
耳朵里因为太安静而响起嗡嗡的混响。
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了光线,以及激烈的情绪。
我是怎么了。
……
April 28

光阴的两岸

[1]

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分明是一个很随机的生活场景:你刹住单车停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你站在超市结账处看着一件件商品的条码被输入电脑;你向陌生的行人解释去往邮局的路线……突然发现,眼前这帧画面不可思议地熟悉,像是穿越到旧梦境或者复制了从前某个时刻。每个细节,每个元素,全部都幻象般原封不动地重现。一刹那心慌疑惑,再一刹那恢复清醒。

前后不过一秒。

[2]

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则来分段我们的一生。

童年,壮年,老年。

春、夏、秋、冬。

在故地,在异乡。

和你在一起,离开你。

凌晨两点半,我睁大眼睛平躺在床上。墙上的挂钟和枕边的手表一唱一和地滴答鸣响,时间被干脆而精确地段落成一秒一秒,以这样微小的单位飞逝掉。眼前不断闪烁着不连贯的失真画面,伴随着秒针的机械节奏。它们转换得太快,各自只延续了一秒钟。我伸手向沉沉黑暗中晃了晃,又抓了抓。

好像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故事。

她咬着手指甲,她头发微黄。她在沙滩上玩耍差点被海浪卷走了,她把小时候收藏的同学送的旧贺年卡全都扔了,她对着一个漠然的背影涩涩地笑了,她爱了恨了拥有了错失了长大了。她嘴里轻轻说着一些话,转身向我的反方向全速奔跑过去,忽地散化作许多片分界模糊的色块,然后消失了。

我急忙又伸出手去。

什么也没驱散,什么也没挽留。

无数个从前的,一秒的世界。假如以这样微小的单位割裂我们的漫漫一生。

[3]

根据爱因斯坦相对论所说:我们生活中所面对的三维空间加上时间构成所谓四维空间。由于我们在地球上所感觉到的时间很慢,所以不会明显地感觉到四维空间的存在,但一旦登上宇宙飞船或到达宇宙之中,通过改变一些条件,就能对比地找到时间的变化。

比如使自己接近光速。

极少数时候,我们会对这条虚拟时间轴的延伸异常敏感。生命按秒数呆板地分成数不尽的断层。感官将前一秒的时空独立出去,贴上“很久以前”的标签,骗了我们自己。

刚刚过去的那一秒,沉淀为一张记录下痛苦、幸福以及白日梦的黑白写真,逐渐遥遥无期的平面的记忆。而当下这一秒,已然是全新的世界。

就算还在继续安慰,还保持着微笑,还等在开始的地方,已然是全新的我们。

人、物、事。只在一秒之间,便不复当初。仅在一秒之后,便风化成又一页历史。

能想象吗?如此迅速地流失一点一滴的自己。

当光阴都不再流畅。

[4]

大约六岁时,全家赴大连旅行。平生第一次看见大海、白沙、巨岩孤岛。脱掉鞋袜,穿着长长的牛仔裙在浅滩上玩耍。不知不觉就往前走到海水没过膝盖的深度。大人们远远举着相机笑谈着。猛然间一个急浪打来,把我扑倒。整个人跌下去时,手腕重重磕在尖硬贝壳上,咸味涌进喉咙。被水流回卷的作用力向外拖动了两米左右。

就是一秒钟的事。

等我反应过来,浪已退走,剩下我狼狈不堪。想要向岸上伸手求援,可是大人们举着相机,更大声地笑着。浸透海水的裙子重到连站起来都艰难。

现在想想也许根本只是小毛孩的大惊小怪,但又确实是记忆里第一次感到实实在在的渺小和绝望。对未知下一秒的无能为力,恐惧冷冷地扑面袭来。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秒,勉强站起来的一秒,憋住眼泪的一秒。让我从此后对任何第一次接触的事物,都带点神经质地小心翼翼。

这是不是就叫做阴影。

中考结束后,花了两天来整理房间。在许久没有打开过的一个小抽屉里,找出厚厚一包贺年卡,是整个小学时代收集的,最初被久违的温馨密密包裹着。一张张从信封中抽出来,阅读内页歪歪斜斜的文字,回想末尾署名人的样子。还发现有初一那年收到的卡片也掺杂其中。雅致昂贵的,简易自制的,沉甸甸的祝愿。可惜对很多名字的记忆都空洞了。

妈妈走过来说,哎,这个抽屉的大小正好可以放你那些卡带和CD嘛。

我随口应了一声。

但是这些卡片……妈妈问。

哦,都是很久以前的。丢掉算了,太占地方。我说。

“呐,这是送你的。”

“新年快乐啦。”

“怎么样,好看吧?用了整晚才画好的呢。”

一秒一秒他们的笑颜,轻描淡写地丢掉了。

不会因为丢弃纪念品而失去本来残存的印象,也不会因为珍藏它们就珍藏住相关的往事。

很久以前的某一秒,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暗示并左右我们的未来。

是线索伏笔,还是荧荧的泡沫,定期涨落的潮汐。

如何去判断,如何去取舍。

[5]

朋友向我推荐过不少有意思的视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段用手机拍摄的。两年前,我还守在冷气机前消磨暮夏,她给我发来临去德国之前最后一封电邮,里面只有一个网址链接。

大雪后的清晨,操场草坪上的积雪还洁净平整,几个学生从同一点出发,分成两队,手拉手一步一步在这张雪片堆积的白纸上,走出了一个巨大的爱心形状。

我把播放器的进度条拖来拖去,看他们反复地开始行走重逢欢呼,我就反复地动容,甚至羡慕。就算是低像素的青春片段。

如果丢失掉太多从前的一秒,难免怀疑起自己存在过的真实性。

晚上回家时,雪刚刚叠落薄薄一层。走到公寓楼下,无意中回头看一眼走过的路,一长串清晰的脚印。我微微一怔。仿佛是标记着虚拟时间轴上的一个个坐标点,串联成生命经过的证明。于是我得以知道,我是怎样走到此处,怎样活过当时。而我又想到,这样的证明其实是可笑又不可信的。毕竟它的载体只是下一秒或被覆盖或自行消融的冰晶。那么,记忆的大规模缺失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我也明白,何必为了用安全感来取暖,而钻牛角尖去拼命挖掘所谓成长的痕迹。难道说那些欢笑相爱的一秒画面能帮助我们了解后来背离彼此的深层原因?难道说真能勇敢面对所有鄙夷自己的嫉妒朋友的诅咒别人的灰哑一秒钟?难道说我们还能回到定格住狂欢情绪的场景以此躲避七百三十天不相见就滋生的奇异陌生感?

在撕毁掉断断续续的分分秒秒后,我们没有意识到也抹煞了与之有关的许多美好。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反正重要的是未来啊。”

没错。其实我也明白。

但是,我仍然忍不住想问一句,你们真的不记得了吗?

山顶上烟火棒旁的空酒瓶,篝火点亮的闪烁容颜,MSN上通宵讨论飞机托运行李限重的问题,2006年北京城那一场圣诞雪。

[6]

要在下一场圣诞雪时,再一起去湖边的约定。

抱歉。已经忘记了。

已经被零下的气温速冻在那时一秒的冰天雪地里了。

行李超重,只好把次要的留在身后距离一亿光年的旧世界了。

[7]

在常常潜水的论坛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光阴的两岸,少年对望少年。

摆脱了哪一秒的腐朽心境才蜕变为下一秒的崭新自己。

听清了那个小女孩在跑远之前轻声说:请你离开我,以及每个停留在过去某一秒的你,一直一直往前走,我们永远永远在你背后。

好吧,再见了。

我远看对岸叠影荫荫,年华尽好。

April 03

I still miss you

There she was, a picture of my mother's mother
She showed me love, and all the ways of God
Her final days were spent in bed where she passed away
I won't forget her smiling face when she left us that night

But I still miss you
All the times we spent together
To hear you talk about the weather
I always prayed you'd get well soon
I wish my prayers came true
I know Jesus has the answer
And He's way bigger than the cancer in you
But I still miss you

If dreams came true, just one more chance to talk to you
And thank you for the time you spent teaching me the truth
A girl back then, I've grown up, now I'm an adult
I can finally understand the things you said to me

But I still miss you
All the times we spent together
To hear you talk about the weather
I always prayed you'd get well soon
I wish my prayers came true
I know Jesus has the answer
And He's way bigger than the cancer in you
But I still miss you

I need some help to carry on
I need some strength to keep me strong...
March 29

琥珀

琥珀,Amber,据说是来自拉丁文“精髓”的意思,抑或是西班牙语中的“胶”。这一次,人类莫可名状的想象力在万劫不复的爱情面前,最终含混不清且稀疏难辨。我想,编剧斟酌下笔之时,大概也正有此意吧。
 
第一次与它照面,尚在幼年。夏季狂风暴雨的阵阵凉意与烈日放肆恣睢的火爆脾气相互冲撞,庭院里炭火一般炽热的松树瞬间便被泼了一盆冷水。而小小的我赤脚跑出去,在夕阳西下的金色光线里,第一次嗅到了松香的味道,触到了粘稠的胶状固体。我好奇地把它捧在手里对着太阳,心想:不过是个太过脆弱的生命,毫无棱角和生气。如若没有放在书架上那本《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所说的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想必就如同脚下这未曾打磨过的粗糙石子一般,坚守着高傲的孤独过一辈子。
 
想不到,这略显不公的评价,竟然成为了日后的一句没头没脑的断言。而琥珀之于爱情,终究是两个人的因果纠缠,纷扰难断,人人不得免俗。
 
高辕:“没有比骗取一个骗子的感情更不道德的事了!”
高辕:“保护我吧,小优。除了诱惑,我能抵挡一切!”
小优:“如果你的灵魂住到了另一个身体我还爱不爱你?如果你的眉毛变了,眼睛变了,气息变了,声音变了,爱情还会不会存在?”
高辕:“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心。我大喊打我的头打我的头,别打我的心,我的心是小优的……”
小优:“现在你是我的,现在爱情和痛苦和劳作都应该入睡。黑夜转动着它那看不见的轮子,你在我身边纯洁如一只入睡的琥珀。”
高辕:“生命就是一个游戏。我只做爱,不恋爱;只花钱,不存钱;只租房,不买房。因为我不愿面对这个世界,我要跟它保持距离,我要像一个熟练的老手那样掌握世界,在它面前保持无动于衷,不失理智,无论生活在我面前搞什么花样。”
高辕:“你是否曾经有过刻骨的思念之情,几乎带来肉体的疼痛,把你和周围的一切隔绝,四周的景物变浅变淡,慢慢褪去颜色。有时候你觉得它把你封闭得太厉害了,让你几乎喘不上气来,你会不顾一切地想用针把它刺破,哪怕是扎出一个小孔,至少让你透一口气。奇怪的就是,她既是那根针,又是包裹我的那个口袋。”
……
 
刘烨和袁泉,一袭刺眼的白衣站在舞台上,导演、编剧、群演集体谢幕,微冷的剧院里响起苍白的掌声。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自己却还陷在刚才那个精心编制的虚构里不能自拔,竟然有些许的感动。此刻,观众在回味着什么,也许是台词的淋漓恣肆,也许是剧情的迂回曲折,或许,他们只是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一份只属于自己的卑微爱情。
 
琥珀,拥有每个人都向往的爱情的纯净,却同时用迷离蒙住了每个人的眼睛。当欲念打败了真理,是义无反顾的埋下赌注,还是故作姿态的矜持退让?也许,我们并无须给出答案。
 
散场人去,夜色弥漫,雨丝交错,微冷。
 
“所有的爱情都是悲哀的,可尽管悲哀,依然是我们知道的,最美好的事。”
March 23

拒绝入夏的春天

春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离开了,算作是不告而别吧。我在一股股的躁热中感受着微醺的夏日。忘不了的一种绿色,关于记忆的种种,还有明天的想象以及后天的联想。思念被夏日耀眼的阳光给穿得碎碎的,我试图用目光到地上去寻找春天的影子,从地面上反射回来的阳光却让自己只能紧紧地闭着眼睛。就这样闭着眼睛,慢慢地呼吸,轻轻地去感受还没走远的春天。
 
我坐着,一直保持着凝视远方的姿势。一动不动的人的心里是想的最多的。我一刻也不停地去想。有一种东西只能在春天才能做到的。入夏,我习惯性地拒绝着,在春天的所有事情还没有完全做好,我需要重新来过一次春天,如果夏天不再来,我将会变得无比幸福。那样的自己会更加从容地生活,就像流水的柔软。鼓鼓的行囊盛载着要远去的白云,抓住一缕树阴来当作奢侈的想念。没有一束植物陪我过这个春天,原来有的那个已经在严寒的冬天死去了。我开始变得孤孤单单,一个人就是自己的意思,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晕眩了三分钟,现在想想那是她自己应有的欢乐。
 
我就是拒绝入夏的春天。没有理由的时候,理由藏在心里,有理由的时候,理由就在嘴上。此刻没有理由,坚守成了我一直拥有的名词和行为的动作志向。我在夏天的角落里坚守春天。春天,或明媚,间或阴霾,她有她一直该有的信念。 
 
我愿意,将些许偏执于疯狂的笔迹,献给那些暗无天日里绵延不绝的沉沦、幻想、毁灭和涅磐;那些虚无生命里,一轮又一轮,莫名来路的孤独,和,放逐。
 
Harb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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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i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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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一步是电影,后退一步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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