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ki's profile只有一样东西能让我们平等,那就是痛苦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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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3 无题在因为无法忍受电影《俄罗斯方舟》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独白和令人窒息的长镜头而合上了笔记本的凌晨一点钟,我终于困了。房间里彻底黑暗下来,像突然熄灯的宿舍。霎那的寒噤,令我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房间。
侧身躺下来的时候,想起了那年辛辣而雨水丰沛的夏天结尾处,我对你说了些什么。
实际上等于什么都没有说过。
因为我们都知道,表达——如果一定要有的话——也无论如何不能够失去一件平静与含蓄的外衣。
那是我离开之前的夜晚。翌日踏上湿漉漉的欧洲大陆,阴沉的空气中似乎看到了那些年你独自一人在旅途中孑然一身的影子。
用一串仓促的排比句来整理时光的脉络,放弃去顾虑这样的表达是否显得苍白稚嫩。其实,偶尔这样无谓的怀念,都是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只是你先于我之前,就把它静静地放在不再轻易拿得出来的沉默里。而我直到现在,都还常常念念不忘地把它带出来悄悄去和寂寞散一下步。每一次又好像都有新的惊喜。所以你看,我总是有些不懂事。总让六岁起就开始恪守冷暖自知的你觉得相较之下有失担当。好多年了,我甘于留在原地,静静观仰疏于言表这样一个姿态,如何在你身上有了极其赏心悦目的根植。后来你一个人背着行囊一步一步走过的那些行程,仿佛就是完美地证明了,只有记忆成了身外之物,我们才可以在这陵园一样的人间,走得远些。
如此意义上的远些,自然有参照物而言。这些年的过程,我们走得和所有人一样平淡。曾经以为极其盛大的青春的构成,其实不过是一些形式上细微到一旦掉进时光的河床就再也找不到的碎片。就好像极爱一个人的时候,会轻易说起一生,轻易以为一生可以就此交付。但是颠沛的感情其实从来不能托以终生,缘由无他,只因生命是自己的,除了自己之外,我们无从交付。每每回过头来一看,也只不过是与其并肩了一段花荫下的岁月而已。至多留下些情动的隐隐回声,至多留下一些连回声都散尽之后的寂寞——比如很久以前,当年少的我在看一部电影的时候,会因为别人的爱情而情绪丰沛地哭出来。一些年之后,我再看到那样的电影,会因为自己心里想起了一些人和事,却哭也哭不出来。
“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它,我会怎样想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它,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
当然,这一切都还是在我一直不能够按照你所期待的那样,至少在表达上,举重若轻的时候。
我不解的只是,人是怎样在这种和平的表象之下,各自蜕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姿态。
在我们走过的路上,你沉默的时刻,比你提醒自己要去沉默的时刻更多。
在告别了你的孑然旅途中,我在列车的窗边长久眺望眼前绵密无尽的平原。以灰绿而寂静的大地作衬,我看见我自己的脸映照在玻璃上,这样的逼近,突然觉得她比我更加真实。但是玻璃的那一面,并没有另一个我。
那一刻慢慢想到,生命只是一把尺子,常常被用来丈量远远大于它长度的欲望。上帝对于这把尺子的设计,竟然蕴含着对我们的本性如此悲观而准确的预料:如果嫌它长,可以中途折断;但如果嫌它短,却无论如何无法拉长。青春在这样一把尺子上占据的只是一段短暂的跨度,一成不变地被几个细密的标识所代表。而我们观瞻它的角度,已然像日晷般记录了我们与它的渐行渐远。
这些,其实都是早已意料。未曾料到的是,世上会有另一个人,会让我的敬畏和在意完全左右了自己,以至于一旦想要试图表达起来的时候,会因为他偏好的忍敛方式,而始终会感觉有失担当,并且最终也静默下来。
这是我最软弱的地方。
因为我与你的沉默,有着一些本质上的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问,缘何我们总喜欢以在别人的生命中留下印记的方式去感知我们自身的存在。
其实,答案早在提问之前,昭然若揭。 July 24 是的,是的时间是一年,365天。
在黑暗的深深甬道中,除却钟表走针般铿锵作响的脚步声,无法听到一丝别的声响。这不过是一段时光的甬道,代表地球环绕太阳一周的路程,由无数个地球自身如失眠者一般辗转反侧的自转所构成的宏观跨度。
在这只蓝色的星球上,经过漫长亿万年时间,幻化出了浩瀚的海洋,无垠的陆地,森林,山川,沙漠和城市;野兽,飞鸟,海鱼,昆虫和人类。在广袤地表的一个针尖大小的位置上,是一座纵横交错的复杂城市,再放大到一条街道,一栋楼,一套房子,一个房间,一把椅子……我们或许正坐在上面展开对于宇宙的冥想。
这就是我们的存在——
于城市而言是一粒灰尘;而城市于地球而言是一粒灰尘……地球于太阳系而言是一粒灰尘,太阳系于银河系而言是一粒灰尘,银河系于宇宙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呢?
所以,我们的存在,尽管作为一个生命的奇迹而来到宇宙,但不过是比尘埃更为微小的尘埃。当一个人为一件事郁郁寡欢并且希望全世界都来关注他的当下心情的时候,更为重大的事件或许是一个物种刚好灭绝,一片海洋刚好污染,十几万人正在饱受饥荒和瘟疫的摧残,一场战争刚好爆发,两颗星球正在相撞……
所以,即便是一个人,伟大,成功,财富如山,权倾天下,呼风唤雨,他在已有亿万年历史,并且还将继续有亿万年历史的一颗星球,一个星系,一个宇宙中所能占据的历史,或许连一秒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到。
在黑暗的深深甬道中,除却钟表走针般铿锵作响的脚步声,凡人无法听到一丝别的声响。凡人作为一粒尘埃潜行在时光的甬道中,追逐属于他的一段慧尾,微不足道地在宇宙中占据一丝闪耀。这就是你的与我的,我们的,渺小的生命意义。如在发丝上作一副巨画,在一粒沙上刻一片浮雕。
在抛却了关于我们自身何其独特,重要,伟大,令人瞩目的幻觉之后,请回到一颗沙粒的位置,细细静静地想一想,对于一年,人类生命的几十分之一时间,我们何其所获。
在已经不再会长高的年纪,光阴年轮不再会在表现在骨节拔高的表象上。像竹节一样年年生长的岁月,早都成了遥远的遥远的,遥远的过去。一年是什么。一年是宇宙生命的亿万分之一。但也对于一个人而言是太多无从名状的分和秒,太多浑噩的昼与夜,是从前天到今天的跨度,一段不堪回首的成长,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几季花开叶落,也可以是不再相见的决心。
我以为我的一年,是成就了我的兴趣,将才华变为实践,不多不少,不甜不苦,只是一种幸运的应得。但是对于一个更强大的依照自然规律运转的世界来讲,一切不过是杯水车薪。这是无论多么强大的个人,也无法扭转的力量。
所以又没有什么好沮丧。
不要说占有,获得,成就……只是细细回忆一下在过去的一年时间之内走过了什么:我想我所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片段——我也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活在小处的人。旧人谁离去了,谁来到了……尽可以清晰记得,但必然忘却了在聚散之间几杯酒中的伤情,几首老歌中的唱词。好似只记得那样多的因为,忘却了全部的所以。如同太多事情,我们总是能控制它的开始,却无法再左右它开始之后的结局:当你无意中走上了一条路,你就只能顺着它,硬着头皮走下去。哪里又能预料,下一步是刀尖陷阱,还是鲜花风光……
忘却由来已久。忘却先于记得。无处寻找与捉摸的,是生命的诸多所以。
我以为独立意味着自由和快乐,或者成熟的淡定。然而又时常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天性使然——原来这样的独立不过是让我投射在他人眼中的影子越来越长,而人越来越寂寞。
原来我只不过是从一群人吃食堂的饭菜变为一个人吃餐厅里的饭菜,从一个人静静地在校园里散步变成了一个人闷头坐进小酒吧喝到不省人事。时常不知道为何,相比促使我发奋向上而言,活着总是常常诱惑我以颓堕的方式处理内心。但又总是感到徒劳和枉然。若是现在仍然可以一醉自救,可以从不同的人找到相同快感,也罢,可惜还是空虛,不如不必。
旧人的来与去,终于又使我懂得些许人情的道理。开始感觉秋天犹如被撕裂,而人来人去也不过像是季节更替。如此循环,令人疲于辗转。并不责备活着本身,但责备自己对于活着的期望。在青春期和成人之间的交界,更加难以把持。
常去的那家酒吧,在一条不算安静的小街上。并不是小资精致的风格,甚至随意而陈旧,钢琴旁边养了两只狗两只猫,里间只有三桌座位。歌手和乐手都非常好。喜欢那个略胖的皮肤很白的歌手,这样温和,礼貌,勤快,干净,常常微笑的男人,实在是不多见了。他的歌声干净深情。整段夏天的时间他都再也没有来过酒吧唱歌,我以为他从此消失。后来听说是因为结婚。
他再次出现在酒吧唱歌的时候,我却有种出奇的平静。他还是那样礼貌而大方地笑,让人只觉温暖干净。很多夜晚我在这里度过,歌手中场休息的时候,也会上台去弹一首曲子。但更多的时候是坐在酒杯旁,盯着灯火中的夜色发呆。三十多岁的酒吧女主人,常常会上台自己弹唱。那首《是的,是的》,让人听到沉沦。
可以原谅吗 是的是的是的 你做的一切都可以原谅 可以等待吗 是的是的是的 你无论离的多远都可以等 可以吗 等在你知道的角落 可以吗 等在你熟悉的地方 从未从未放弃你 我会等很久很久 …… April 17 媒介时代的死亡故事新的一天已到,他们死去四十八小时不到。窗外黑风呜咽,晚上有缁衣者在楼下悼哀,这样的天气想必是点不醒蜡烛的。我于夜晚十点钟穿越东门,寥无一人,纵然胆子再壮,也觉得寒气威逼入骨。翻翻手机,从昨日下午六点到此时,竟有数十条短信是为了求证这件事被收到与发出。而为了宣传解释八卦这件事,我也已经与新友故人来来往往通电话无数。各大网站的消息想必已经被这二十四小时的新鲜覆盖,世间哪有不过时的新闻?而楼下刚被修葺好的栏杆上,还有白花默默颤抖。
她生于八十年代。幼年时期,电视上只有新闻联播正大综艺和渴望。过了几年,有了新白娘子传奇。再往后,有了还珠格格。初中和高中时代,她应该还在课堂上给闺蜜递小纸条,给远方的朋友写信。进入二十一世纪,她和我们一起经历过非典,地震,奥运,主要通过电视和网络。看起来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所以她在刚上大学时应该还没有手机和电脑,她还在用201卡和远方的亲人联系,还在用方格稿纸写论文——直到手机和电脑开始普及,她才开始习惯发短信,看手机报,用word写东西,用各种即时通讯工具。网络想必占据了她很多时间,不过我想她还是保持着阅读习惯的,毕竟她是学文艺美学的。
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校内仍然在线。她的毕业论文,是不是已经写好了存在电脑里?
她和他的爱情,应该主要是用短信、QQ,MSN联系的吧。后来还有了博客,有了数码照片,有了SNS,有了网络视频。她生前当车模不红,死后视频却红了。
他生于八十年代。幼年时代,他想必也痴迷过变形金刚。那时游戏还不发达,只有小霸王学习机和俄罗斯方块。初中和高中时代,他也许和哥们交换过不健康杂志。进入二十一世纪,电脑开始慢慢普及,他想必也玩过红警,反恐,仙剑,生化危机,寂静岭。上了大学,他有了电脑,有了手机,想必和我们一样,也在各种媒介中看过张国荣跳楼的掌故,各地大学生自杀的新闻,小泽玛利亚,警匪片,好莱坞动作片,各种血腥黄色暴力。后来,也许是意志消沉也许是兴趣所致,他开始喜欢网游了。
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校内浏览量一夜之间飙升数千。他的电脑上,是否网游即将通关?
这个世界的电视,电脑,广播,报纸,杂志,手机报,每天都在告诉他们爱情的技巧,心理的调节方法,大学的职业规划,每天都在宣扬世界和平,社会和谐,每天都在敲警世钟。可媒介终究没能拯救他们从13层瞬间惨烈坠灭的命运,他们却给媒介带来了新鲜刺激舒筋活血吸引眼球的新闻点。
他们一夜之间红了,幸而不幸他们所在的高校聚集着最具娱乐精神和八卦精神的一群准媒体人。人的眼睛只有在死亡之前才敢于直视太阳,在直视太阳的那一刻,他们是否想到了五分钟之后整个校园里暗潮汹涌风生水起的短信与电话,核桃林迅速瘫软的浏览器,遥远的终端窃喜的移动联通,还有正搭乘八通线飞速赶来的大小记者?
他们死于媒介时代,死于传媒大学。媒介不能让他们永生,媒介却可能是他们意外死亡的元凶之一。是谁说媒介即隐喻?是谁说媒介即信息?
述者用沉痛的黑纱掩盖嘴唇上那一抹新鲜的敲骨吸髓的狂喜,观者用哀伤的姿态洗刷最初那一刻震惊与兴奋交杂的幻听疑惑。当我和几个人挤在电脑前猎奇他们的照片并假惺惺地感叹几句“太惋惜”时,一个同学说:真该在这页面上放个广告。我不胜悲哀地发现,我终究也是媒介时代最具娱乐精神的消费者,我终究是这所大学的人。正如这篇文章的标签,分明暗含着让更多人看到的目的。
几天之后,他们的死讯被语言和信息的泡沫深深覆盖。真正恸哭深痛的只有他们的朋友和亲人。
这就是一个媒介时代的死亡故事。
我猜不到这开始,却猜得到这结局。 February 06 空虽然并不常常认为自己是某种物质并在不断遗失,但的确犹如风干的面包一般,只是拿起来放下去的动作,便会有细小的碎末离开自己。渐渐地,像是只能等待鸟类来啄食的一小块残渣,躺在凹凸不平的水泥上。树离我很远,天离我更远。
在习惯或机械地做着某件事,日复一日如此——例如假期——早晨8点起床,一杯烫嘴的Espresso打上奶泡,换上旧旧的Levi’s,把车载音响调到最大。然后晚上6点,无边的靛蓝色吞噬大地,打开车前的远光灯回家。
习惯性地、机械地做着某件事时,会感到空虚。那是真实的情感,虽然它和零有近似的品性。我们对伤痛有认识,对喜悦有认识,但因为空虚就是什么都没有,所以无法准确地界定它。它每一次出现,然后离开时,就都多多少少从自己身上拿走一些什么。也许是一点点的视力,也许是一点点的味觉,一点点记忆,或一个喜欢的词语。
如果曾经有过“我究竟在做什么”、“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的念头,那么几乎便是自己正在被一个空白的桶穿过胸口,好像魔术表演里那样,可以伸一只手进去,它动了一动,表示的确是横贯了我们的身体,而此刻这里什么也没有。连心脏也可以消失。而前一刻还在微笑的嘴角会消失了它弯曲的理由。
冒出过“我究竟在干什么啊”的念头时,有过满头大汗挤在电车里去上一堂不愿意听讲的补习课,有过冬天里走夜路为了赶在朋友生日前去庆生,有过花很多钱买离谱的东西提着重纸袋站在路口,有过在异乡的街头努力找一个方向,有过在聚会的KTV包厢里。
并不都是独自一人的情况,即便是热闹的场合,空虚也可以随叫随到。仿佛最擅认路的猛兽,循着味道即刻抵达。它把牙齿在我们周围咬一圈,就让人从整张画片上跌落出来,隔着两个平面。
然后看着画片上,那个被镂空的自己的人影。只是一团不规则的洞。然后就知道了,我们又失去了一扇电车的后门,一支蜡烛,一盏红绿灯,一首歌。
空虚把它们都带走了。这使得在剩余的年月里,月见草和美术馆里的水晶吊灯都减少了打动我们的能力。
带着困惑的表情,但更多是徒然的无奈,既无法理解那些空虚的来处,也无法确定它们的去向。似乎在我们更小的时候,它几乎从不露脸。我们更小的九岁十岁,被糖糊了鼻尖的邋遢或蠢笨,喜欢中的不安与甜蜜,一点困难也会把自己撑出破败的裂缝,从里面随便挑一条就有汩汩的泪水。
而我们交出年幼时的泪水或欢乐,换到日后一枚空洞的足印。试着与很多没有答案的问题搏斗,或者将很多答案已定的问题推翻。
为什么,做什么,有什么……之类的问题。
日子频繁地被空虚造访,它好像落雨后的草野,瞬间膨出许多花苞,一个一个,应接不暇。整片眩目到心悸的黄色的草野。而其中有一句被印进书页,泰戈尔说:“我将做一个无用的人,喝得烂醉走向灭亡。”那是整个在空虚中完结的画面,先是面,然后线,最后是点,连点都消失的灭亡。宇宙是另一个空间里的光和影,打在自己脸上形成栅格状。那里上演朋友们最近快乐的事,上演轰动的电影,上演一段温情的绵久之爱——但只能如同隔着河流般,在远离我们的他处仅仅亮起一簇两簇明灭的光,它无法走来。
我不知道空虚的成因。雨和街灯适合催化得到感伤,阳光总与温暖的情绪相互关联,而一条手机里的短讯息就可以带来喜悦。如此说来,感伤、温暖或者喜悦全是更轻便的情感。可比起这些,空虚不需要环境的特别附和,它在人群中迤俪,像一张最普通的面孔,站在自己的左边。就在不那么快乐也不难过,不匆忙也不闲散的时候,时间由它无偿占有。
一个黄灯转红灯的几秒,突然想着“我为什么在这里,我都在干些什么啊,我是为了什么啊”。也许这是谁都曾经有过,一两次的体验。
其实那些思考着人生意义的人,并不是抱着轻松的戏谑的心说起“人生”之类的词语,而是真真切切想过,自己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他们瞬间变得消极的胸口被开出一个巨大的圆径,如同电影里所见的特效,可以透过它看到那边经过的人。
虽然这样的问题永远得不到答案,而也能用最简单的回应打发。
所有关于人世的问题其实都这样,它们有时一起涌来,从一个联系到另一个,好像长身体的蜈蚣风筝,尾巴一直戳在天空中。
没必要认真地去思索快乐的意义吧,没必要悲观地去计较自己的生存吧,即便它们有答案也只能在一个短暂的时刻里安慰自己而已,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推翻先前的答案再度旧话重提。
于是空虚就在这些问问答答的间隙里反复出现。它过分地充足饱满,好像永无枯竭之意。不论我们是产生了疑问,还是解答着疑问,一定觉得会思考这些问题的自己,还真是空虚得可以啊。
没有能打动的快乐,也对所有悲伤之事做好了麻木的外壳,不许愿,也不还愿。遵循一个机械的习惯,离家,上车,归途,被黎明冰凉的阳光像抹盐一般地撒遍。
真正失败的人即便连自杀也会在握刀的时候感觉空虚。好像锐刃只是一道物理题,而血液也早早地被煮成无机物一样,单纯地随血管流动,它没有携带氧气的功能,以至于全身青紫。
团聚是该快乐的事么,相爱是该快乐的事么,走一条自己发现的路是该快乐的事么……把快乐从另一个宇宙里召唤回来吧,让它们如同涂上鱼鳞,沿着日光从海面一直游向自己。
在更小的时候用漂亮的字写日记。有一次写到六一儿童节,家人带我去公园玩。很短的日记,只有三四行字。事件当然就是“爸爸妈妈带我到公园去玩”了,末了还有一行惯例的评语:“我玩得很开心。”
但我相信当时自己是真的非常开心,在对公园还能保持异常欢娱的期待的年岁时,能坐把人高高抛起的海盗船,是幸福的事。
随后,那么多年过去,当我开车经过那座依然存在的公园,意识到那部分会为它快乐的东西已经从我身体中消失,像面包干的一部分,碎落在路边树角。
天空中浮着巨大的海盗船,在我胸前挖出一个分明的洞口,只是我永远也不明白,这些年来究竟是怎样的,我失去了那些它们的全部。
宛如一管被彻底腐蚀残蛀的木,内里中空,传说中尧死后以它为棺。
躯壳单单寄宿在里面。 December 04 如果天空不死你走之后。
关门声沉重。风起。无雨。阳光飘摇不定。下午的浑浊和疲倦。挂上电话的“咔嗒”声。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台灯。一份寿司。一张褶皱的床单。柜子上无声落泪的玩偶。
坏掉一只耳机的ipod。空空的黑色天鹅绒戒指盒。失踪的左脚拖鞋。显示电池耗尽的相机。衣柜里的潮气。留着一块咖啡渍的狼藉书页。没有落款的信。晾晒在阳台上的白色衬衣。
花去一个星期的时间,清理每一件与回忆相关的物品。从书籍、贝壳、笔记本、照片……到巨幅的素描和佩戴三年的项链。从柜子和抽屉的底部拿出,放在手里细细地看一阵,想起一些不被记住的时刻。
然后告别一个人和一些事。从物质开始,到触觉、声音、话语……一一抹去。回忆从此倒序,如影院放映室里发出细细噪音的卷带,一束光线从窗口透出,画面无声投射在巨大荧幕上。一片黑暗的座位,空无一人。过去曾有两只手在此紧紧握住,直到结束时缓缓打出的片尾字幕,那电影的名字叫做爱情。
整整四个大纸箱的旧物。坐在地板上休息,四下寂静唯剩挂钟的走针之声,心如此沉默喑哑,胸腔却破裂,如同没有雷声的闪电一次次劈碎夜空。
其实没有什么能够纪念。已经到了散场的时刻,不得不起身离开。想起的是一句话:“我会发觉我原来是一只蝴蝶,很偶然的,经过了生。 ”
在过去的短短几年里,从少年变为青年。也许还是年纪太轻,生活里充满了太多不值得那么快乐的快乐,和不值得那么悲伤的悲伤。所谓波澜,不过是池塘里的涟漪。我们的生命这样的单薄,一切大痛大彻,只是存在于我们的幻想之中罢了。因为对人群的兴味索然以及对言语的厌倦,我总是选择独自行走。
如此的如此,似乎越来越孤独。认识我的陌生人越来越多,然而记得我的旧朋友越来越少。若这就是成长,那未免也太残酷。
成长,原来不过是由无数离别构成的相遇。
曾经答应过要和你一起开车沿着海岸线南下旅行。而今实现这个心愿的人已不在,尽管我还是用短暂的暑假时间拿下了驾照。
于是在某一天情绪低落的黄昏,独自开车,去城外兜风。一路上放着一些旧情歌,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我心里越来越落寞。
车窗外是黯淡的田野。已到了收割谷子的季节,远处焚烧稻秆的烟雾淡淡地覆盖了一层蓝色,气息这样的辛辣而芳香,是泥土的质感。朴素的乡下人背着背篼带着孩子在马路边走路,也许是要回家。
这不是沿着海岸线的道路,身旁也空无一人。落空的不仅仅是诺言。包括一些信任,一些生命中的时光,以及期望。
车从农家人身边经过,离城市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有如归的感觉。好像这渐渐黑暗的道路的尽头,便是我的家。而我将一个人,为着这模糊的尽头一直前行,就算抵达悬崖必须勒马。
其实我想说的是,在那些轶失的往事里,你总是穿着黑白衣裤和球鞋,骑着一辆黑色的单车,后座上载着我,一起去吃饭,自习,买书……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之间握紧车把穿来穿去,从款型漂亮的名牌跑车旁边擦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大声叫,啊,好酷呀……
你也会在流完了口水之后不客气地说,等我们三十岁的时候,肯定也会开着你喜欢的那款法拉利,去一个叫做天涯海角的地方。
但我也曾经有一次在心里想要对你说——是不是到了三十岁的时候,我们也会开着一辆这样的跑车,挡风玻璃下是自己带着而立之年的疲惫和麻木的面孔,在红灯前停下的短暂时间里,侧头望见车窗外面骑着自行车、笑容融进了阳光、穿梭在街道上的少年恋人……羡慕得心酸不已呢?
那样的一个骑车载你的少年,那样一个肩胛骨突起的白T恤后背,那样一些阳光灿烂的青春岁月……是不论有多少辆名牌跑车,也追不回来的年轻时代。
那一刻我该也会慨叹岁月流逝无声,恋慕起往昔甜美,感到内心因为布满时光的脚印而粗糙起来了罢。
但最终还是会一笑而过,在红灯转为绿灯的时刻,松掉离合器,跟上油门,抬头向前,甩掉那些只有年轻时代才会如此大动干戈的悲和喜,绝尘而去。
看,在同一条路上,各有各的车道:机动车道、自行车道、人行道……每一个人只能走属于他的车道。
生命也是如此。
在太多已说出的或者未来得及说出的“再见”中,我已走过二十几年。其实明明知道再也不会相见,但仍然必须在道别时刻给自己一个婉转的希望。说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却总是执著酒杯,拉着一只曾经爱过或者仍然爱着的手,想要再唱一首歌。
只一首歌。 October 24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人群中哭着,你只想变成透明的颜色
你再也不会梦,或痛,或心动了 你已经决定了,你已经决定了 你静静忍着,紧紧把昨天在拳心握着
而回忆越是甜,就是越伤人 越是在手心留下,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刀割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这世界笑了,于是你合群的一起笑了
当生存是规则,不是你的选择 于是你含著眼泪,飘飘荡荡跌跌撞撞地走着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伤从不肯完全的愈合
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 难道就真的抱着遗憾一直到老了,然后才后悔着 你值得真正的快乐,你应该脱下你穿的保护色 为什么失去了,还要被惩罚呢 能不能就让悲伤全部结束在此刻,重新开始活着 September 17 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一天,当我再走进你的时候,天空,会是什么颜色?
等到那一天,当所有的铅华已被洗尽,你,会这样忘了我吗? 没有想到,校园里的石板路,也会有它,平平仄仄的节奏。
走着走着,雨水溅湿了裤脚,紧紧地,裹在冰冷的小腿上。 好冷。我对自己说。仿佛身后几亿光年的距离,撕扯着夏日的衣襟。 一转身,却牵不到你的手。只有混着青涩味道的空气,从指尖溜走。 不该来这里的,空空的校园,除了一望无际的回忆,什么也看不到。
你还在楼下的长廊里,等着我吗?等我拿着暖壶和饭卡,微笑着走过来。 穿过熙熙攘攘的报刊亭,穿过人潮涌动的食堂门口,我们却,穿不过时间。 那些曾被我们嘲笑着,玩弄着的青春时光,在盛夏的碎片里剥落,风干,消失不见。 我可以面无表情的背起书包,穿过毗邻的校园,走向阳光中的教学楼。
我可以专注的做好笔记,只是封面上的名字,再也不是那三个简单的拼写。 我可以和老师讨论一部部著名电影,只是再也没办法在课堂上,听到熟悉的德语。 我可以和同学们一起结伴出游,只是再也不敢去,一个叫做北戴河的海滨小城。 那些美好,我们共同见证的每一个瞬间,都如电影镜头般,在眼前呈现。
告诉我,要有多坚强,才能和那些喘息着的回忆,朝夕相伴? 才能,在失去你们的这些日子里,将每一帧依依不舍,锁进抽屉。 一个人,勇敢地,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繁华都市里,穿行。 走进一号教学楼电梯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按下9这个数字。
走进第二食堂买饭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多占一个座位。 走进青砖红瓦的中文楼的时候,还是会情不自禁的回头张望。 走到图书馆的时候,握在手里的学生卡,已经被烙上了四个字,“毕业留念”。 我想,等到那一天,自己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的时候, 你们,却依然不在我的身边。 没关系,也许等到那一天, 我们都能学会,放下偏执,放下梦想。 甚至,放下, 你我。 July 11 浮日绘1
很难再因看到一篇小说而心情感伤,也很难在电影院的黑暗里流下难过的眼泪。
恍惚发现自己已经度过了那段充满忧伤的岁月,那一段被称呼为青春的日子。
就像是曾经年少的心脏,被掏出来置放在空气里,风吹雨淋,日晒霜盖。然后逐渐柔软的表层变成僵硬粗糙的茧。一颗包裹成厚厚的茧一样的心脏,在二十三岁的身体里,微弱地跳动着。
像是那些炎热的夏日里,昏暗的草丛中微弱鸣叫的飞虫。或是萤火。
也已经淡忘了是如何这样成长起来。
本来应该是破茧般的痛苦,却在时光重复而细碎的抚摩里,变成了混沌的存在感。
就像是每一个暑假的午后,躺在树荫下的凉椅上睡觉。阳光发烫地烙印在眼皮上,红光腥热。蝉鸣无休无止地聒噪在耳膜上。
每一次睁开眼来,日光并没有什么不同,云朵也依然白得耀眼。于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可是当闭上眼,再睁开眼,就已经是沉重的黄昏,光线迅速地消失在天空里,发出呼呼的风声,把天空撕开一道一道透明的口子,像是透明贴一样一条一条地贴在天空里。所有的飞鸟朝向归家的路途。黑夜从空气里显影,染暗每一寸大地。
天黑了,像要下起雨。
王菲多少年前,悄悄唱着:
一路上那青春小鸟掉下长不回的羽毛。
好希望夏天永远不要过去。
不要告别夏天。
但是——
……
2
有一段时间的自己,像是消失了对痛苦感应的能力。
翻着昔日微微泛黄的明信片,看着来来往往不作停留的人群,竟然变得一点都不难过。
像是很多日本恐怖片里演的那样,透明的灵魂浮在半空里,俯视着床上还在熟睡的自己。
我想起看过的那本《从月亮来的男孩》,里面的男孩子天生就没有痛觉。任何的伤口,甚至骨折,都带不来一丁点疼痛。所以他也并不抵抗那些人用他来做着各种实验。解剖他的身体,了解人类对各种伤害的反应,因为他没有疼痛的感应,所以他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最后,他竟然开始解剖起自己来,于是他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外科医生。
故事到这里,都很像是一个励志的小说。
可是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代价就是,他开始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
我们要听到大风呼啸过峡谷,才知道那就是风。
我们要看到白云漂浮过山脉,才知道那就是云。
我们要爱过,才知道那就是爱。
我们要痛过,才知道痛也是因为有了爱。
难道那一段时间的自己,消失了对痛苦感应的能力,是因为,已经消失了爱吗?
3
我合上书的时候,突然浮现出这样的问题。
——回忆和理想,哪一个更悲伤?
——理想。
——可乐和橙汁,哪一个更悲伤?
——可乐。
——天空和海洋,哪一个更悲伤?
——天空。
——过去和现在,哪一个更悲伤?
——……对不起,我答不上来。
也许过去和现在,都不怎么悲伤。悲伤的也许是前面看不清楚的未来。
……
4
那天在和朋友玩一个游戏,哪些词语可以很少年。
我说,速溶咖啡很少年,咖啡就不少年。
冬天的寒冷逼进窗户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记忆:在昏昏欲睡的深夜,撕开塑料袋,将咖啡粉末倒进杯里,热水冲出泡沫,气味也很像那么一回事,但喝到嘴里依然离不了“速溶果然还是速溶”的廉价感。是那样真实的记忆,粘连在高三的生命体上,想要剥离开也只能撕得血肉模糊。我们的高中年代,就是在这样廉价的咖啡香味里,坚持着那些微弱的理想光芒。
尽管多少年后,它们变得不值一提。
他说,中性笔很少年。
已经不可能再拥有那样一段时光了,每一天有大量的时间都消耗在不停地书写里面。抄写,演算,再抄写。也习惯了隔个两三天,就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与老板讨价还价地买回好几支新笔。
在年少时记录过的那些习题,那些源源不断凝固在纸张上的黑色蓝色蓝黑色墨水,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们会慢慢走出记忆的狭长走廊,消失在光线隐没的尽头。
就像是凭空丢失的票证,从心里拉扯出满满当当的空洞感。
我说,机器猫很少年。
普通而略微平庸的少年,活在夏日的白光和热气里,穿着制服,拿着背包,演算着试卷。活在疯狂的考试和爱念叨的妈妈的压力之下。虽然每天都在幻想着竹蜻蜓和时光机,幻想在衣柜里养一条恐龙。可是,那只是年少时每天傍晚六点半的记忆。电视机里的童话,像是夏日里的薄冰,几分钟后,就化成水,再化成汽,消失在白炽化的光线里。
夏日炎炎。日光打在眼皮上,照出一片透彻的血红色。
他说,想要扔掉的试卷很少年。
我说,白衬衫很少年。
他说,打架后衣服上留下的泥点很少年。
我说,莉莉周很少年。
他说,CD机很少年。
我说,青涩的恋爱很少年。
他说,放屁。
5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被时光刻下的深深浅浅的伤痕,还会在某个暴风雨袭来的深夜,屈曲盘旋着,招摇着破土而出,突兀地伸展着带刺的旁枝,径直插向心的最深处。
虽然消失了对痛苦感应的能力,但是,某些固执的东西,还是沉睡在内心里。就像是远古洪荒时期的巨兽,被侵犯的时候,就会吐出焚烧一整个荒原的火。
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只要能够得到一袋爆米花的奖励,便可以在游乐场上安静地坐上一天。看着熙熙攘攘的路人和毫不相干的游戏,把一个人的孤独和父母的责骂抛在脑后,挂着嘴角上扬的笑容,时间缓缓地从她背后的摩天轮穿过。
只是,不要轻易来打扰她的沉默,那是她唯一的玩具。一件会保护着她的身体,她单纯的童心,也许,若干年后回想起来,会让她唏嘘不已的纪念品。
曾经倔强地抵抗着所有试图走进自己的人,恐惧着,是他们,无情地夺走了它,我唯一拥有的东西。
报复后产生的满足情绪,像是一只被疯狂灌着氢气的气球,无限膨胀。
有一个空洞的回声在心里颤颤巍巍地说:是你啊,是那时的你,把它弄丢了……
那一瞬间的安静,就像是吵闹的电视机突然被拔掉了插头。
耳朵里因为太安静而响起嗡嗡的混响。
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了光线,以及激烈的情绪。
我是怎么了。
…… April 28 光阴的两岸[1] 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分明是一个很随机的生活场景:你刹住单车停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你站在超市结账处看着一件件商品的条码被输入电脑;你向陌生的行人解释去往邮局的路线……突然发现,眼前这帧画面不可思议地熟悉,像是穿越到旧梦境或者复制了从前某个时刻。每个细节,每个元素,全部都幻象般原封不动地重现。一刹那心慌疑惑,再一刹那恢复清醒。 前后不过一秒。 [2] 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则来分段我们的一生。 童年,壮年,老年。 春、夏、秋、冬。 在故地,在异乡。 和你在一起,离开你。 凌晨两点半,我睁大眼睛平躺在床上。墙上的挂钟和枕边的手表一唱一和地滴答鸣响,时间被干脆而精确地段落成一秒一秒,以这样微小的单位飞逝掉。眼前不断闪烁着不连贯的失真画面,伴随着秒针的机械节奏。它们转换得太快,各自只延续了一秒钟。我伸手向沉沉黑暗中晃了晃,又抓了抓。 好像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故事。 她咬着手指甲,她头发微黄。她在沙滩上玩耍差点被海浪卷走了,她把小时候收藏的同学送的旧贺年卡全都扔了,她对着一个漠然的背影涩涩地笑了,她爱了恨了拥有了错失了长大了。她嘴里轻轻说着一些话,转身向我的反方向全速奔跑过去,忽地散化作许多片分界模糊的色块,然后消失了。 我急忙又伸出手去。 什么也没驱散,什么也没挽留。 无数个从前的,一秒的世界。假如以这样微小的单位割裂我们的漫漫一生。 [3] 根据爱因斯坦相对论所说:我们生活中所面对的三维空间加上时间构成所谓四维空间。由于我们在地球上所感觉到的时间很慢,所以不会明显地感觉到四维空间的存在,但一旦登上宇宙飞船或到达宇宙之中,通过改变一些条件,就能对比地找到时间的变化。 比如使自己接近光速。 极少数时候,我们会对这条虚拟时间轴的延伸异常敏感。生命按秒数呆板地分成数不尽的断层。感官将前一秒的时空独立出去,贴上“很久以前”的标签,骗了我们自己。 刚刚过去的那一秒,沉淀为一张记录下痛苦、幸福以及白日梦的黑白写真,逐渐遥遥无期的平面的记忆。而当下这一秒,已然是全新的世界。 就算还在继续安慰,还保持着微笑,还等在开始的地方,已然是全新的我们。 人、物、事。只在一秒之间,便不复当初。仅在一秒之后,便风化成又一页历史。 能想象吗?如此迅速地流失一点一滴的自己。 当光阴都不再流畅。 [4] 大约六岁时,全家赴大连旅行。平生第一次看见大海、白沙、巨岩孤岛。脱掉鞋袜,穿着长长的牛仔裙在浅滩上玩耍。不知不觉就往前走到海水没过膝盖的深度。大人们远远举着相机笑谈着。猛然间一个急浪打来,把我扑倒。整个人跌下去时,手腕重重磕在尖硬贝壳上,咸味涌进喉咙。被水流回卷的作用力向外拖动了两米左右。 就是一秒钟的事。 等我反应过来,浪已退走,剩下我狼狈不堪。想要向岸上伸手求援,可是大人们举着相机,更大声地笑着。浸透海水的裙子重到连站起来都艰难。 现在想想也许根本只是小毛孩的大惊小怪,但又确实是记忆里第一次感到实实在在的渺小和绝望。对未知下一秒的无能为力,恐惧冷冷地扑面袭来。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秒,勉强站起来的一秒,憋住眼泪的一秒。让我从此后对任何第一次接触的事物,都带点神经质地小心翼翼。 这是不是就叫做阴影。 中考结束后,花了两天来整理房间。在许久没有打开过的一个小抽屉里,找出厚厚一包贺年卡,是整个小学时代收集的,最初被久违的温馨密密包裹着。一张张从信封中抽出来,阅读内页歪歪斜斜的文字,回想末尾署名人的样子。还发现有初一那年收到的卡片也掺杂其中。雅致昂贵的,简易自制的,沉甸甸的祝愿。可惜对很多名字的记忆都空洞了。 妈妈走过来说,哎,这个抽屉的大小正好可以放你那些卡带和CD嘛。 我随口应了一声。 但是这些卡片……妈妈问。 哦,都是很久以前的。丢掉算了,太占地方。我说。 “呐,这是送你的。” “新年快乐啦。” “怎么样,好看吧?用了整晚才画好的呢。” 一秒一秒他们的笑颜,轻描淡写地丢掉了。 不会因为丢弃纪念品而失去本来残存的印象,也不会因为珍藏它们就珍藏住相关的往事。 很久以前的某一秒,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暗示并左右我们的未来。 是线索伏笔,还是荧荧的泡沫,定期涨落的潮汐。 如何去判断,如何去取舍。 [5] 朋友向我推荐过不少有意思的视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段用手机拍摄的。两年前,我还守在冷气机前消磨暮夏,她给我发来临去德国之前最后一封电邮,里面只有一个网址链接。 大雪后的清晨,操场草坪上的积雪还洁净平整,几个学生从同一点出发,分成两队,手拉手一步一步在这张雪片堆积的白纸上,走出了一个巨大的爱心形状。 我把播放器的进度条拖来拖去,看他们反复地开始行走重逢欢呼,我就反复地动容,甚至羡慕。就算是低像素的青春片段。 如果丢失掉太多从前的一秒,难免怀疑起自己存在过的真实性。 晚上回家时,雪刚刚叠落薄薄一层。走到公寓楼下,无意中回头看一眼走过的路,一长串清晰的脚印。我微微一怔。仿佛是标记着虚拟时间轴上的一个个坐标点,串联成生命经过的证明。于是我得以知道,我是怎样走到此处,怎样活过当时。而我又想到,这样的证明其实是可笑又不可信的。毕竟它的载体只是下一秒或被覆盖或自行消融的冰晶。那么,记忆的大规模缺失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我也明白,何必为了用安全感来取暖,而钻牛角尖去拼命挖掘所谓成长的痕迹。难道说那些欢笑相爱的一秒画面能帮助我们了解后来背离彼此的深层原因?难道说真能勇敢面对所有鄙夷自己的嫉妒朋友的诅咒别人的灰哑一秒钟?难道说我们还能回到定格住狂欢情绪的场景以此躲避七百三十天不相见就滋生的奇异陌生感? 在撕毁掉断断续续的分分秒秒后,我们没有意识到也抹煞了与之有关的许多美好。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反正重要的是未来啊。” 没错。其实我也明白。 但是,我仍然忍不住想问一句,你们真的不记得了吗? 山顶上烟火棒旁的空酒瓶,篝火点亮的闪烁容颜,MSN上通宵讨论飞机托运行李限重的问题,2006年北京城那一场圣诞雪。 [6] 要在下一场圣诞雪时,再一起去湖边的约定。 抱歉。已经忘记了。 已经被零下的气温速冻在那时一秒的冰天雪地里了。 行李超重,只好把次要的留在身后距离一亿光年的旧世界了。 [7] 在常常潜水的论坛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光阴的两岸,少年对望少年。 摆脱了哪一秒的腐朽心境才蜕变为下一秒的崭新自己。 听清了那个小女孩在跑远之前轻声说:请你离开我,以及每个停留在过去某一秒的你,一直一直往前走,我们永远永远在你背后。 好吧,再见了。 我远看对岸叠影荫荫,年华尽好。 April 03 I still miss youThere she was, a picture of my mother's mother She showed me love, and all the ways of God Her final days were spent in bed where she passed away I won't forget her smiling face when she left us that night But I still miss you All the times we spent together To hear you talk about the weather I always prayed you'd get well soon I wish my prayers came true I know Jesus has the answer And He's way bigger than the cancer in you But I still miss you If dreams came true, just one more chance to talk to you And thank you for the time you spent teaching me the truth A girl back then, I've grown up, now I'm an adult I can finally understand the things you said to me But I still miss you All the times we spent together To hear you talk about the weather I always prayed you'd get well soon I wish my prayers came true I know Jesus has the answer And He's way bigger than the cancer in you But I still miss you I need some help to carry on I need some strength to keep me strong... March 29 琥珀琥珀,Amber,据说是来自拉丁文“精髓”的意思,抑或是西班牙语中的“胶”。这一次,人类莫可名状的想象力在万劫不复的爱情面前,最终含混不清且稀疏难辨。我想,编剧斟酌下笔之时,大概也正有此意吧。
第一次与它照面,尚在幼年。夏季狂风暴雨的阵阵凉意与烈日放肆恣睢的火爆脾气相互冲撞,庭院里炭火一般炽热的松树瞬间便被泼了一盆冷水。而小小的我赤脚跑出去,在夕阳西下的金色光线里,第一次嗅到了松香的味道,触到了粘稠的胶状固体。我好奇地把它捧在手里对着太阳,心想:不过是个太过脆弱的生命,毫无棱角和生气。如若没有放在书架上那本《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所说的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想必就如同脚下这未曾打磨过的粗糙石子一般,坚守着高傲的孤独过一辈子。
想不到,这略显不公的评价,竟然成为了日后的一句没头没脑的断言。而琥珀之于爱情,终究是两个人的因果纠缠,纷扰难断,人人不得免俗。
高辕:“没有比骗取一个骗子的感情更不道德的事了!”
高辕:“保护我吧,小优。除了诱惑,我能抵挡一切!”
小优:“如果你的灵魂住到了另一个身体我还爱不爱你?如果你的眉毛变了,眼睛变了,气息变了,声音变了,爱情还会不会存在?”
高辕:“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心。我大喊打我的头打我的头,别打我的心,我的心是小优的……”
小优:“现在你是我的,现在爱情和痛苦和劳作都应该入睡。黑夜转动着它那看不见的轮子,你在我身边纯洁如一只入睡的琥珀。”
高辕:“生命就是一个游戏。我只做爱,不恋爱;只花钱,不存钱;只租房,不买房。因为我不愿面对这个世界,我要跟它保持距离,我要像一个熟练的老手那样掌握世界,在它面前保持无动于衷,不失理智,无论生活在我面前搞什么花样。”
高辕:“你是否曾经有过刻骨的思念之情,几乎带来肉体的疼痛,把你和周围的一切隔绝,四周的景物变浅变淡,慢慢褪去颜色。有时候你觉得它把你封闭得太厉害了,让你几乎喘不上气来,你会不顾一切地想用针把它刺破,哪怕是扎出一个小孔,至少让你透一口气。奇怪的就是,她既是那根针,又是包裹我的那个口袋。”
……
刘烨和袁泉,一袭刺眼的白衣站在舞台上,导演、编剧、群演集体谢幕,微冷的剧院里响起苍白的掌声。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自己却还陷在刚才那个精心编制的虚构里不能自拔,竟然有些许的感动。此刻,观众在回味着什么,也许是台词的淋漓恣肆,也许是剧情的迂回曲折,或许,他们只是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一份只属于自己的卑微爱情。
琥珀,拥有每个人都向往的爱情的纯净,却同时用迷离蒙住了每个人的眼睛。当欲念打败了真理,是义无反顾的埋下赌注,还是故作姿态的矜持退让?也许,我们并无须给出答案。
散场人去,夜色弥漫,雨丝交错,微冷。
“所有的爱情都是悲哀的,可尽管悲哀,依然是我们知道的,最美好的事。” March 23 拒绝入夏的春天春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离开了,算作是不告而别吧。我在一股股的躁热中感受着微醺的夏日。忘不了的一种绿色,关于记忆的种种,还有明天的想象以及后天的联想。思念被夏日耀眼的阳光给穿得碎碎的,我试图用目光到地上去寻找春天的影子,从地面上反射回来的阳光却让自己只能紧紧地闭着眼睛。就这样闭着眼睛,慢慢地呼吸,轻轻地去感受还没走远的春天。
我坐着,一直保持着凝视远方的姿势。一动不动的人的心里是想的最多的。我一刻也不停地去想。有一种东西只能在春天才能做到的。入夏,我习惯性地拒绝着,在春天的所有事情还没有完全做好,我需要重新来过一次春天,如果夏天不再来,我将会变得无比幸福。那样的自己会更加从容地生活,就像流水的柔软。鼓鼓的行囊盛载着要远去的白云,抓住一缕树阴来当作奢侈的想念。没有一束植物陪我过这个春天,原来有的那个已经在严寒的冬天死去了。我开始变得孤孤单单,一个人就是自己的意思,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晕眩了三分钟,现在想想那是她自己应有的欢乐。
我就是拒绝入夏的春天。没有理由的时候,理由藏在心里,有理由的时候,理由就在嘴上。此刻没有理由,坚守成了我一直拥有的名词和行为的动作志向。我在夏天的角落里坚守春天。春天,或明媚,间或阴霾,她有她一直该有的信念。
我愿意,将些许偏执于疯狂的笔迹,献给那些暗无天日里绵延不绝的沉沦、幻想、毁灭和涅磐;那些虚无生命里,一轮又一轮,莫名来路的孤独,和,放逐。 October 11 为了忘却的纪念回首那些错把倾诉冲动当做创作才华的无知年生,在兵荒马乱的晚自习上,在熄灯的宿舍里,我们总是在一堆堆耀武扬威的习题和试卷的缝隙间,在应急灯渐渐微弱下去的光线中,一手撑着深不可测的夜,一手写下无处倾诉的话。
那是一种盲目的、消耗的状态,照管自己的生活,打理那些千头万绪的杂念,喝自己冲的咖啡,睡自己铺好的被窝,吃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写自己的作业,考自己的试,做自己的梦……世界的悲伤与灾难都太多,我们活在平静遥远的角落,无力怜悯。人间既非天堂又非地狱,末日尚远,我们唯能维护着自己的天地,“埋头做着功课做着世间的荣辱”……就算是洪荒滔天,也总有他人去担当……文字成为内心的形而上的依靠。
那些执念,那样的旧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而今仿佛是站在一个青黄不接的尴尬路口,失去的是招摇撞骗的痛快诉说,未曾获得的,是笔走天涯的洗练淡定。已经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写字,因为心里有了羞赧和踌躇,对纷繁复杂的眼之所见有了惧怕。不知道我应该怎样写,写这无法书写的自我,怎样诉说,诉说这无法诉说的世界。
回过头去看看那些浸透在白纸黑字上的生动的悲喜,切肤地感觉到,在那样一个唯唯诺诺的苟且年纪,伤情似乎是装点生命的勋章,好像只有凭借那些,幻觉般的,被我们脆弱的主观承受力无限夸大的非难,我们才得以拥有热泪盈眶的青春。
尽管,生命中的温暖一直都与我们遥遥在望,而我们只不过是拒绝路过。
“如果有天我们湮没在人潮中,庸碌一生,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努力活得丰盛。”二十岁的时候,读到这样的句子。写这话的人又说,“世界之大,我却不知其近或远”。
在我脚踏的这片狭小天地,经历的,不过是寻常的青春,看到的,不过是平凡的世界。在过去心高气傲的年头上,因不懂得该如何聪明地活着,所以总觉得连生命都是身外之物,“好像这个世界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因此想起了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岁,因为一些小事踌躇满志,连走路的步伐都快了起来,仿佛急于直面人生;但是当鞋里掺进了一颗硌脚的石子儿,便又会呼天抢地,抛戈弃甲,觉得世不容我。但是终于——在其后的其后——我渐渐承认,活着的价值,在于要有一个饱满的人生。隐忍平凡的外壳下,要像果实般有着汁甜水蜜的肉瓤,以及一颗坚硬闪亮的内核。这样的种子,才能在人间深处生根发芽,把一段富有情致的人生传奇流传下去。因知道若干年之后的人世,再也不会有人惦记我们的存在,因此这段饱满的生命,是我们以生之为人而骄傲的唯一见证。
这些年的时间,为着实现这样饱满的人生,断断续续地做着一些代价高昂的遥远的梦,断断续续地写些不叫文字的文字,断断续续地被生活的遗憾所打岔,跌入低谷,并且拒绝任何搭救,自己慢慢摸索着爬起来继续走。这青春,与世间任何一段青春无异——年月里那些朝生暮死的悲喜,也就这样野花般自生自灭地燃烧在茫茫命途上,装点了路人的梦。
故人对我说:“要有最朴素的生活,与最遥远的梦想……”说这话的少年,早都成了记忆深处的那些花儿,走上了更远,更美的路。只是这样的话,我一直都唯唯诺诺地记得。我也是这样感激涕零地知晓,我何其所幸——“如果不是因了你们,我何以能这样平安成长,渐渐变成一个健全的人呢”。
印象深刻的,永远是书写它们的时候——某个十几岁的晴朗的秋天下午,某个心绪不平的晚自习,某个毕业之后的夏天的深夜——而经过了这一切,我常常不解的是,为何我们而今常常惭愧当年的种种矫情,但却又暗地里明白,当初身临其境的时候,我们的体会的确是真实而切肤的。于是这只能归结为这样一个冷静的解释,那是因为我们长大了。那是因为,好多年前如锥子一般刻在我们心底的,所谓时光断裂的声音,成为了永远的回声。
年华里,我们失却的是一种心情。
未曾想到,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我们的出生年代,成为了一个字正腔圆的集体烙印,被用作追捧和诟病的代名词,无论我们有着多么迥然不同的生存姿态。但是我仍然相信这些千姿百态的理想和悲哀,功名和败落的后面,有着本质上相同的,对世界和生命的勇敢诘问。这正是我们为何要紧紧抓住语言的权利去表达内心的最初的动机。即使无论这思考和表达的方式与内容怎样。我始终相信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殊途同归。
所以。
因为成长本身的不完美,我希望这些如原石一般尚经不起雕琢的文字,能够以一种最接近成长的本质的真实形式——即充满了热泪,过错,遗憾,美好,希望和绝望的姿态——纪念我业已逝去的那段珍贵岁月。那些我们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长大的少年时代。那曾是,也将是属于我们大多数孩子的一段最清澈最美好的时光,如同所有,所有——所有踏过了青葱岁月,踏过了高考,踏过了命运的沼泽,在险些陷下去的时刻,被意志和希望重新拉回到一条更值得坚持下去的路上的孩子们——所亲身经历过的那样。
看,在这个充满爱与被爱,伤害与被伤害的世界里,生命对我们是吝啬的,因为它总是让我们失望;可是,生命又是这么慷慨,总会在失望之后给予我们拯救。
我们那些彼时笑容灿烂,而今四散天涯的孩子们,永远都会记得——
要有最朴素的生活,与最遥远的梦想。
即使明日天寒地冻,路远马亡。 August 13 幸福时光我坐在光线渐暗的屋子里想着她。
但她已经不在了。 我的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斑点和皱纹。 但我觉得如此幸福—— 夏天知了慵懒地叫声打断了外婆轻声哼唱着的曲调。那本《聊斋志异》被我翻了又翻,却始终找不到那篇外婆最喜欢的,被她讲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难道,轶失的过往才叫做人生? 原谅我那时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生命中有太多我不曾懂得的事情。 譬如外婆突然的离去。那天她说:“孩子,我们一起去看雪山好不好?”我那么高兴,说:“好。” 我是那么那么的兴奋,仿佛看得到阿尔卑斯那白色的山脊,山脚下泛着银光的湖水,蓝得如同天空一般透明。 可是她却离去,没有再回来。 若干个月以后,我一个人坐在瑞士Jungfrau皑皑白雪上,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突然记起了外婆,她笑着问我们一起去看雪山好不好的样子。 也许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逗我,随随便便的问问,看我高高兴兴的说好。 但那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答案。 天上出现一个黑色的太阳,诡异莫测,那时我并不知道它关乎生死。 幻觉滞留在一场盛大的血腥中,唤她和我一起去阿尔卑斯山的脚下。 但是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斗转星移,她拥有我童年美好记忆的全部。 当我用身体去和漂泊的生活抗争的时候,很痛很痛,可是我还是高高兴兴在想,外婆回来,一定会夸奖我是个好孩子吧。 等了又等。 觉得又累又乏,好想睡。 孩子。一个黑影试着靠近我。 不要来拉我,我要在这里等外婆。 好孩子,别这样。 我觉得它非常可笑,好象在哭。 外婆不会回来了。孩子,到这儿来。 怎么可能?她说过我们要一起去看雪山的。外婆从不骗我。所以我说,走开。 不要靠近我。 我睡着了,天亮了又黑,与平时没有分别。 在疲乏之中沉没,慢慢沉没。 我想外婆也许希望我像她,可以不带往事阴影的成长。 她的眼睛里有哀伤,但没有仇恨。在那个时代,在伤害与忘怀之间,得到自由。 她认为是对的,失去和获得都不能打败她,她从来都是对的。 但我不能原谅她的失约,因此我无法想象,我的伤从来没有痊愈过。 很久很久,无法入睡,不吃,不说话。我的伤那么痛,那么清晰,躲无可躲。 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卧室,散发着檀木香味的家具。外婆把我的照片摆在床头,擦了又擦。那个夜晚,她的眼泪如清泉滴下。 在那一刻我多么想握住她的手,说外婆你别哭,你还有我呢,我马上就回国了。 但她面对着我,却根本看不到我。 后来我常常梦到死亡。 在黑暗之中,一个人,看不到光,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我知道这就是死亡。 德国真是一个美丽的坟场.街道上安详宁静,青铜与大理石的小天使在坟墓前微笑,墓碑上刻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名字,黑暗中它们美丽的主人在与落叶泥土一起静静地散发清香。 我在那里等外婆,等到后来,无法从地上站起身来。不记得最后是谁把我拉起来,给我水喝。我的伤口,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理会。 只记得一个黑影摸着我的头说:“孩子,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在一个云霞满天的黄昏,外婆也曾摸着我的头问我:“孩子,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说:“作家!”她笑着又问:“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为外婆写一本书,给我们种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起个好听的名字。 听到我的回答,她笑了,拧拧我的脸,觉得我真是可爱。 我也跟着笑,只是觉得微冷的悲哀,她不知道这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答案。 我不想做科学家,没有哲学家那么强烈的使命感,我只是想过自私而安静的生活。 可是现在我想守护的人,疼爱我的人,不在了。 等我可以起身的时候,就离开了那片墓地。 无法忍受,那掺杂着草木味的血腥,很奇怪,他们都闻不到。 我独自坐在雪山脚下,在渐暗下来的屋子里想着外婆,但她已经不在了,我可以独自活下去么? 常常看到她将手指轻轻地放在唇边,好象疼痛一般,她的眼睛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反反复复,想着同一件事,无法从中获得释放。我常常在想,那时外婆在想什么呢?她是在思念着谁吗? 于是我懂得,爱与渴望,最最可怕。 让灵魂在属于人的生命里,饱受折磨。 就像我的伤口,从未痊愈过。 在明明灭灭,幽幽暗暗中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次我再见了外婆。 我看到自己仍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空荡荡的房间床前看到她,穿一件月白色的外衣,一条宽宽松松的暗紫色披肩,她如丝般的长发松松地束着,一如过去那样。 我听到自己懒稚的童音叫她:“外婆,你回来了?” 她微微一笑,在黑暗里转身向屋外走去。她的身体散发着淡金色的磷光,像一只灯笼在夜中浮游前进。我不觉恐惧,只是有些疑惑,跟着她出去。 屋外圆月正满。 白色的月光如水银泄地,都说鬼魂怕光,原来并非如此。 外婆在山崖上小站,迎着月光,仿佛很清凉满足。 世界在无声转动,她的指尖有星,她的身后就是银河。 ……挣扎着从梦中醒来,那夜根本就没有月亮,四周一片黑暗。躺在外婆曾睡过的床上,她的气息多么芬芳明显。我可以在其中想念,流泪,在幽暗里,感觉温柔。 亲爱的孩子,这一年,你过得是否幸福。 你的生活是温暖还是寒冷,是否有光明抑或黑暗。 你是否能够理解我们这一辈人的理想和爱。 我终于要回去看你了,外婆。我欢喜泪流。 在深黑之中,在温柔之中,在微痛之中,握住她的手。 我的脸颊温润潮湿,昔日重来的时光脉脉如水将我浸透。 当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爱,所有的记忆渐渐成为传说。 我发现自己现在不过仍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在外面的世界转了一圈回来,玩得十分疲累,躺在外婆的床上睡着了一会儿。我和我的外婆一起看到了巍峨无言的雪山,和它脚下湛蓝清澈的湖泊,她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曾放开。 幸福在身边像罂粟般开得糜烂。 如果这就是幸福。 July 15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献给那个记忆中的夏天……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每天都跟你说我喜欢你,不为什么就亲亲你;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做稀奇古怪的东西,逼你当着我的面尝一小口,就一小口;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要你拉着我的手过马路,绝对不会看来往的车辆;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要你和我一起像小孩子一样,手牵着手晃来晃去,不时的让我转个360度,看你龇着牙骂我坏;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亲自帮你挑衣服,挑手链,挑帅帅的牛仔裤,让每个女孩都羡慕我有个好精神的男朋友;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笨手笨脚的给你织全羊毛的淡灰色围巾,虽然在开头的几排里你会发现有小洞,但是你也必须鼓励我说比恒源祥的还精致;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要你带我去看悲剧的电影,出来的时候还在哭,我要你哄我说,那只是电影,我们不会那样的;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在逛街的时候突然喊饿,然后让你带我去吃火锅,点一大桌的菜,只吃一点就说饱了,看你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绝望可怜样,因为我要你都吃完,嘿嘿,火锅时间最久,我喜欢看你吃东西吃到快撑死的样;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在吵架之后就买酒,然后一个人坐在很高的地方看着远方哭;如果是我错,你气得要骂我,多贵的长途我都会打给你,然后静静地乖乖地听你舍不得再教训我的叹气声,我则红着脸咬着嘴唇,暗自庆幸阴谋又得逞;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在得势的时候很嚣张,弱势的时候就装乖,让你觉得纳闷,为什么受委屈的明明是你,可喊冤的却总是我;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给你起很多很多可爱又笨笨的外号,有事没事换着叫;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勾引你喜欢上我爱吃的零食,冰淇淋,妙脆角,还有奶油蛋糕,让你再也找不到说我走路吃雪糕不淑女的勇气和理由;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在你的哥们面前给足你面子,然后背地里算你又欠了我几脚或几下挠;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让自己看上去很漂亮很幸福,不用我说,别人都知道你是绝世好男友;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只在你面前很笨,让你惊喜地发现原来在大家眼里冰雪聪明的我也会犯只有你知道的弱智错误;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在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很礼貌的和你的父母打招呼,希望他们会对我留下好印象;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辩论赛,演讲赛,还有我主持的联欢晚会,我都会暗示你一定要去,我想你知道,你喜欢的人真的很优秀,也要别人知道,我们因为彼此拥有而骄傲;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要你给我买很便宜但是很特别的戒指,我会把两个带着情侣戒指的手拉到一起,边看边傻笑很久;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鼓励你做你喜欢的事情,干你喜欢的工作,而不要只为了钱或责任束缚自己的梦想,因为人生短短一瞬,快乐最重要;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给你讲三毛,讲张小娴,讲安妮宝贝,讲亦舒,讲张爱玲,讲席慕容,我知道你不一定会爱听,但是我希望你感受得到我渴望真爱能永久的心;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不会阻止你有节制地玩电脑游戏,我也会以当匪首老婆为奋斗目标,帮你偷看旁边的警察溜到了A区还是B区;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为你重新悄悄地练习丢了很多年的钢琴,然后在一个温馨的黄昏,弹起卡农变奏曲(Variations On The Canon),呵呵,听见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那是《我的野蛮女友》里全智贤弹的曲子;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因为你而铭记一首歌,将来不论走到哪里,听到那首歌都会让我驻足,让我想起你;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如果我知道我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很久,我会永远做你的朋友,告诉你我遇到了爱我的人很快乐,所以你也一定要快乐,然后用一生的孤独来向神灵换取你的幸福;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如果我知道我遇到了疾病或灾难而让我陪不了你很久,我会骗你说我爱上了别人,让我们分手;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如果我死在你前面,我会让你在过了很久不再很伤心的时候才知道我的事,希望那时候已经有人在你的身旁可以安慰你; 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希望有来世,让我还做你的女朋友。 June 08 伊比利亚——行走在阳光的两个端点——葡萄牙生命若是一片海,勇气就是海上的帆,有了帆,海才不寂寞。
危崖临海,冷雾迷茫,大西洋的猎猎海风夹杂着无数诱惑呼啸而来,海浪排着长长的队列涌向暗礁,盘旋着绕过灯塔的海鸥,在石缝的罅隙里梳理被潮水打湿的羽毛,这里是亚欧大陆的最西端——罗卡角。五百年前,哥伦布站在这里,眼神浑浊而迷离,收敛起对大海的渴望,铩羽而归。
时至今日,葡萄牙人仍在力图避免提及这段往事。意大利人哥伦布最初试图追寻马可波罗的足迹,却歪打正着的发现了美洲,不免让最初拒绝资助的葡萄牙王室难堪。而为了挽回海上霸主的地位,五年后的葡萄牙人达伽玛临危受命,从罗卡角南下折东,准确地到达印度,载回令当时欧洲人眼花缭乱的珠宝和香料,一时名声在外。虽然同是葡萄牙人的麦哲伦在西班牙的塞维利亚开始了他的环球之旅,却最终没有回来,只留下南美洲智利的一段海峡,默默的沟通着大西洋与太平洋的水域。
葡萄牙,这个欧洲历史上最早独立、最早兴盛起来的国家,却也是最先衰落的国家。如果说站在罗卡角能够让人领悟葡萄牙人对于大海得天独厚的感情,那么,来到首都里斯本,你就会感受到在海浪节拍里的自由生活。
葡萄牙人喜欢用各种颜色的小石块铺成城市的街道,在岁月打磨下,已然成为了光洁的骨牌。沿着层层叠叠的骨牌拾级而上,一段陡峭的山路,就这样被轻易的甩在身后。木质短小的有轨电车在白色建筑之间穿梭有致,传统的铜制铃声代替了现代科技的汽笛,老人们微笑着彼此搀扶走下车去,在一段小路的拐角处消失了身影……
以圣乔治王子的名字命名的古堡坐落于山顶的制高点,气势雄伟,居高临海,易守难攻。1580年圣乔治王子在这里领导葡萄牙军队抗击西班牙的入侵,在其他地方失守的情况下,这里固守却长达半年之久。
在城堡的石阶上迂回上下,可以俯瞰整个里斯本的风景。蓝天红顶,通透而美丽。远处的货轮径直而来,在贝伦塔对面海域划下一道长长的白线;圣哲罗姆派修道院钟声四起,不知道当年住在这里的达伽玛,是否面朝大海,在落日的钟声中勾画着梦寐已久的东方神话。
大航海时代的终结,无疑预示着葡萄牙近代噩梦的开始。地震、海啸不断侵扰着这个本来就不堪一击的国家。十八世纪中期的里斯本至今仍保持着欧洲最大地震的纪录。这个建立在海滩贝壳上的国家,后来又被英国欺侮。十九世纪初拿破仑攻入里斯本,葡萄牙王室仓皇逃往巴西,留给世人只是一个可怜的模糊背影。还好,他们深谙航海之术,最终在茫茫的大西洋东岸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狼藉一片的国度。
然而,沧海桑田,风光不再。今日的葡萄牙,比起航海和战争,人们更愿意谈论产自欧洲西海岸的葡萄酒。只是那醇厚的味道退去之后,会不会残留着一丝苦涩?
“陆止于此,海始于斯。”这是葡萄牙古代诗人卡蒙斯在罗卡角篆刻的碑文。在这陆地与海洋的交汇之处,烈日照射着惨白的十字架,仿佛面向大海呼唤着久未回归的麦哲伦,和四散他方的水手们的忠诚与荣誉。 May 21 祝我生日快乐我知道伤心不能改变什么 那么让我诚实一点 诚实难免有无法控制的宣泄 只有关上了门不必理谁 一个人坐在空的房间里面 手机让它休息一夜 难,想切割切掉回忆的画面 眼泪不能流过十二点 生日快乐 我对自己说 蜡烛点了 寂寞亮了 生日快乐 泪也融了 我要谢谢你给的,你拿走的一切 还爱你,带一点恨 还要时间 才能平衡 美梦伤痕 画面重生 祝我生日快乐 May 09 关于友情余秋雨 一 其实,很多人都是在某次友情感受的突变中,猛然发现自己长大的。仿佛是哪一天的中午或傍晚,一位要好同学遇到的困难使你感到了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放慢脚步忧思起来,开始懂得人生的重量。就在这一刻,你突然长大。 我的突变发生在十岁。从家乡到上海考中学,面对一座陌生的城市,心中只有乡间的小友,但已经找不到他们了。有一天,百无聊赖地到一个小书摊看连环画,正巧看到这一本。全身像被一种奇怪的法术罩住,一遍遍地重翻着,直到黄昏时分,管书摊的老大爷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说他要回家吃饭了,我才把书合拢,恭恭敬敬放在他手里。 那本连环画的题目是:《俞伯牙和钟子期》。 纯粹的成人故事,却把艰深提升为单纯,能让我全然领悟。它分明是在说,不管你今后如何重要,总会有一天从热闹中逃亡,孤舟单骑,只想与高山流水对晤。走得远了,也许会遇到一个人,像樵夫,像隐士,像路人,出现在你与高山流水之间,短短几句话,使你大惊失色,引为终生莫逆。但是,天道容不下如此至善至美,你注定会失去他,同时也就失去了你的大半生命。 故事是由音乐来接引的,接引出万里孤独,接引出千古知音,接引出七弦琴的断弦碎片。一个无言的起点,指向一个无言的结局,这便是友情。人们无法用其他词汇来表述它的高远和珍罕,只能留住“高山流水”四个字,成为中国文化中强烈而飘渺的共同期待。 那天我当然还不知道这个故事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只知道昨天的小友都已黯然失色,没有一个算得上“知音”。我还没有弹拨出像样的声音,何来知音?如果是知音,怎么可能舍却苍茫云水间的苦苦寻找,正巧降落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的班级?这些疑问,使我第一次认真地抬起头来,迷惑地注视街道和人群。 差不多整整注视了四十年,已经到了满目霜叶的年岁。如果有人问我:“你找到了吗?”我的回答有点艰难。也许只能说,我的七弦琴还没有摔碎。 我想,艰难的远不止我。近年来参加了几位前辈的追悼会,注意到一个细节:悬挂在灵堂中间的挽联常常笔涉高山流水,但我知道,死者对于挽联撰写者的感觉并非如此。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在死者失去辩驳能力仅仅几天之后,在他唯一的人生总结仪式里,这一友情话语乌黑鲜亮,强硬得无法修正,让一切参加仪式的人都低头领受。 当七弦琴已经不可能再弹响的时候,钟子期来了,而且不止一位。或者是,热热闹闹的俞伯牙们全都哭泣在墓前,那哭声便成了“高山流水”。 没有恶意,只是错位。但恶意是可以颠覆的,错位却不能,因此错位更让人悲哀。在人生的诸多荒诞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友情的错位。 二 从类似于那本连环画的起点开始,心中总有几缕飘渺的乐曲在盘旋,但生性又看不惯孤傲,喜欢随遇而安,无所执持地面对日常往来。这两个方面常常难于兼顾,时间一长,飘渺的乐曲已难以捕捉,身边的热闹又让人腻烦,寻访友情的孤舟在哪一边都无法靠岸。无所适从间,一些珍贵的缘分都已经稍纵即逝,而一堆无聊的关系却仍在不断灌溉。你去灌溉,它就生长,长得密密层层、遮天蔽日,长得枝如虬龙、根如罗网,不能怪它,它还以为在烘托你、卫护你、宠爱你。几十年的积累,说不定已把自己与它长成一体,就像东南亚热带雨林中,建筑与植物已不分彼此。谁也没有想到,从企盼友情开始的人生,却被友情拥塞到不知自己是什么人。川端康成自杀时的遗言是“大拥塞了”,可见拥塞可以致命。我们会比他顽泼一点,还有机会面对拥塞向自己高喊一声:你到底要什么? 只能等待我们自己来回答。然而可笑的是,我们的回答大部分不属于自己。能够随口吐出的,都是早年的老师、慈祥的长辈、陈旧的著作所发出过的声音。所幸流年,也给了我们另一套隐隐约约的话语系统,已经可以与那些熟悉的回答略作争辩。 他们说,友情来自于共同的事业。长辈们喜欢用大词,所说的事业其实也就是职业。置身于同一个职业难道是友情的基础?当然不是。如果偶尔有之,也不能本末倒置。情感岂能依附于事功,友谊岂能从属于谋生,朋友岂能局限于同僚。 他们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这种说法既表明了朋友的重要,又表明了朋友的价值在于被依靠。但是,没有可靠的实用价值能不能成为朋友?一切帮助过你的人是不是都能算作朋友? 他们说,患难见知己,烈火炼真金。这又对友情提出了一种要求,盼望它在危难之际及时出现。能够出现当然很好,但友情不是应急的储备,朋友更不应该被故意地考验。 ……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们这个缺少商业思维的民族在友情关系上竟然那么强调实用原则和交换原则。 真正的友情不依靠什么。不依靠事业、祸福和身份,不依靠经历、方位和处境,它在本性上拒绝功利,拒绝归属,拒绝契约,它是独立人格之间的互相呼应和确认。它使人们独而不孤,互相解读自己存在的意义。因此所谓朋友也只不过是互相使对方活得更加自在的那些人。 在古今中外有关友情的万千美言中,我特别赞成英国诗人赫巴德的说法:“一个不对我们有所求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真正的友情都应该具有“无所求” 的性质,一旦有所求,“求”也就成了目的,友情却转化为一种外在的装点。我认为,世间的友情至少有一半是被有所求败坏的,即便所求的内容乍一看并不是坏东西;让友情分担忧愁,让友情推进工作……友情成了忙忙碌碌的工具,那它自身又是什么呢?应该为友情卸除重担,也让朋友们轻松起来。朋友就是朋友,除此之外,无所求。 其实,无所求的朋友最难得,不妨闭眼一试,把有所求的朋友一一删去,最后还剩几个? 李白与杜甫的友情,可能是中国文化史上除俞伯牙和钟子期之外最被推崇的了,但他们的交往,也是那么短暂。相识已是太晚,作别又是匆忙,李白的送别诗是:“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从此再也没有见面。多情的杜甫在这以后一直处于对李白的思念之中,不管流落何地都写出了刻骨铭心的诗句;李白应该也在思念吧,但他步履放达、交游广泛,杜甫的名字再也没有在他的诗中出现。这里好像出现了一种巨大的不平衡,但天下的至情并不以平衡为条件。即使李白不再思念,杜甫也做出了单方面的美好承担。李白对他无所求,他对李白也无所求。 友情因无所求而深刻,不管彼此是平衡还是不平衡。诗人周涛描写过一种平衡的深刻:“两棵在夏天喧哗着聊了很久的树,彼此看见对方的黄叶飘落于秋风,它们沉静了片刻,互相道别说:明年夏天见!” 楚楚则写过一种不平衡的深刻:“真想为你好好活着,但我,疲惫已极。在我生命终结前,你没有抵达。只为最后看你一眼,我才飘落在这里。” 都是无所求的飘落,都是诗化的高贵。 三 为了防范破碎,前辈们想过很多办法。 一个比较硬的办法是捆扎友情,那就是结帮。不管仪式多么隆重,力量多么雄厚,结帮说到底仍然是出于对友情稳固性的不信任,因此要以血誓重罚来杜绝背离。结帮把友情异化为一种组织暴力,正好与友情自由自主的本义南辕北辙。我想,友情一旦被捆扎就已开始变质,因为身在其间的人谁也分不清伙伴们的忠实有多少出自内心,有多少出自帮规。不是出自内心的忠实当然算不得友情,即便是出自内心的那部分,在群体性行动的裹卷下还剩下多少个人的成分?而如果失去了个人,哪里还说得上友情?一切吞食个体自由的组合必然导致大规模的自相残杀,这就不难理解,历史上绝大多数高竖友情旗幡的帮派,最终都成了友情的不毛之地,甚至血迹斑斑,荒冢丛丛。 一个比较软的办法是淡化友情。同样出于对友情稳固性的不信任,只能用稀释浓度来求得延长。不让它凝结成实体,它还能破碎得了么?“君子之交谈如水”,这种高明的说法包藏着一种机智的无奈,可惜后来一直被并无机智、只剩无奈的人群所套用。怕一切许诺无法兑现,于是不作许诺;怕一切欢晤无法延续,于是不作欢晤,只把微笑点头维系于影影绰绰之间。有人还曾经借用神秘的东方美学来支持这种态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样一来,友情也就成了一种水墨写意,若有若无。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友情和相识还有什么区别?这与其说是维护,不如说是窒息,而奄奄一息的友情还不如没有友情,对此我们都深有体会。在大街上,一位熟人彬彬有礼地牵了牵嘴角向我们递过来一个过于矜持的笑容,为什么那么使我们腻烦,宁肯转过脸去向一座塑像大喊一声早安?在宴会里,一位客人伸出手来以示友好却又在相握之际绷直了手指以示淡然,为什么那么使我们恶心,以至恨不得到水池边把手洗个干净? 另一个比较俗的办法是粘贴友情。既不拉帮结派,也不故作淡雅,而是大幅度降低朋友的标准,扩大友情的范围,一团和气,广种博收。非常需要友情,又不大信任友情,试图用数量的堆积来抵拒荒凉。这是一件非常劳累的事,哪一份邀请都要接受,哪一声招呼都要反应,哪一位老兄都不敢得罪,结果,哪一个朋友都没有把他当作知己。如此大的联系网络难免出现种种麻烦,他不知如何表态,又没有协调的能力,于是经常目光游移,语气闪烁,模棱两可,不能不被任何一方都怀疑、都看轻。这样的人大多不是坏人,不做什么坏事,朋友间出现裂缝他去粘粘贴贴,朋友对自己产生了隔阂他也粘粘贴贴,最终他在内心也对这种友情产生了苦涩的疑惑,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在自己的内心粘粘贴贴。永远是满面笑容,永远是行色匆匆,却永远没有搞清:友情究竟是什么? 强者捆扎友情,雅者淡化友情,俗者粘贴友情,都是为了防范友情的破碎,但看来看去,没有一个是好办法。原因可能在于,这些办法都过分依赖技术性手段,而技术性手段一旦进入感情领域,总没有好结果。 我认为,在友情领域要防范的,不是友情自身的破碎,而是异质的侵入。这里所说的异质,不是指一般意义上的差异,而是指根本意义上的对抗,一旦侵入会使整个友情系统产生基元性的蜕变,其后果远比破碎严重。显而易见,这就不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了。 异质侵入,触及友情领域一个本体性的悖论。友情在本性上是缺少防卫机制的,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一点上。几盅浓茶淡酒,半夕说古道今,便相见恨晚,顿成知己,而所谓知己当然应该关起门来,言人前之不敢言,吐平日之不便吐,越是阴晦隐秘越是贴心。如果讲的全是堂堂正正的大白话,哪能算作知己?如果只把家庭琐事、街长里短当作私房话,又哪能算作男子汉?因此,这似乎是一个天生的想入非非的空间,许多在正常情况下不愿意接触的人和事就在这里扭合在一起。事实证明,一旦扭合,要摆脱十分困难。为什么极富智慧的大学者因为几拨老朋友的来访而终于成了汉奸?为什么从未失算的大企业家只为了向某个朋友显示一点什么便锒铛入狱?而更多的则是,一次错交浑身惹腥,一个恶友半世受累,一着错棋步步皆输。产生这些后果,原因众多,但其中必定有一个原因是为了友情而容忍了异质侵入。心中也曾不安,但又怕落一个疏远朋友、背弃友情的话柄,结果,友情成了通向丑恶的拐杖。 由此更加明白,万不能把防范友情的破碎当成一个目的。该破碎的让它破碎,毫不足惜;虽然没有破碎却发现与自己生命的高贵内质有严重抵牾,也要做破碎化处理。罗丹说,什么是雕塑?那就是在石料上去掉那些不要的东西。我们自身的雕塑,也要用力凿掉那些异己的、却以朋友名义贴附着的杂质。不凿掉,就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自己。 对我来说,这些道理早就清楚,经受的教训也已不少,但当事情发生之前,仍然很难认清异质之所在。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在听到友情的呼唤时,不管是年轻热情的声音还是苍老慈祥的声音,如果同时还听到了模糊的耳语、闻到了怪异的气息,我会悄然止步,不再向前。 四 提起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我们眼前会出现远远近近一系列酸楚的画面。两位写尽了人间友情的大作家,不知让世上多少读者领悟了互爱的真谛,而他们自己也曾在艰难岁月里相濡以沫,谁能想得到,他们的最后年月却是友情的彻底破碎。我曾在十多年前与其中一位长谈,那么善于遣字造句的文学大师在友情的怪圈前只知忿然诉说,完全失去了分析能力。我当时想,友情看来真是天地间最难说清楚的事情。还有两位与他们同时的文坛前辈,其中一位还是我的同乡,他们有一千条理由成为好友却居然在同一面旗帜下成了敌人,有你无我,生死搏斗,牵动朝野,轰传千里,直到一场没顶之灾降临,双方才各有所悟,但当他们重新见面时,我同乡的那一位已进入弥留之际,两双昏花老眼相对,可曾读解了友情的难题? 同样的事例,可以举出千千万万。 可以把原因归之于误会,归之于性格,或者归之于历史,但他们都是知书达理、品行高尚的人物,为什么不能询问、解释和协调呢?其中有些隔阂,说出来琐碎得像芝麻绿豆一般,为什么就锁了这么一些气壮山河的灵魂?我景仰的前辈,你们到底怎么啦? 对这些问题的试图索解,也许会贯穿我的一生,因为在我看来,这其实也正是在索解人生。现在能够勉强回答的是:高贵灵魂之间的友情交往,也有可能遇到心理陷阱。 例如,因互相熟知而产生的心理过敏。 彼此太熟了,考虑对方时已经不再作移位体验,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进行推测和预期,结果,产生了小小的差异就十分敏感。这种差异产生在一种共通的品性之下,与上文所说的异质侵入截然不同;但在感觉上,反而因大多的共通而产生了超常的差异敏感,就像在眼睛中落进了沙子。万里沙丘他都容忍得了,却不容自己的身体里嵌入一点点东西,他把朋友当作了自己。其实,世上哪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即便这两片树叶贴得很紧?本有差异却没有差异准备,都把差异当作了背叛,夸张其词地要求对方纠正。这是一种双方的委屈,友情的回忆又使这种委屈增加了重量。负荷着这样的重量不可能再来纠正自己,双方都怒气冲天地走上了不归路。凡是重友情、讲正气的人都会产生这种怒气,而只有小人才是不会愤怒的一群,因此正人君子们一旦落入这种心理陷阱往往很难跳得出来。高贵的灵魂吞咽着说不出口的细小原因在陷阱里挣扎。 又如,因互相信任而产生的心理黑箱。 朋友间还有什么可提防的呢?很多人基于这样一个想法,把许多与友情有关的事情处理得干脆利落、默不做声。不管做成没做成,也不作解释,不加说明。一说就见外,一说就不美,友情好像是一台魔力无边的红外线探测仪,能把一切隐藏的角落照个明明白白。不明不白也不要紧,理解就是一切,朋友总能理解,不理解还算朋友?但是,当误会无可避免地终于产生时,原先的不明不白全都成了疑点,这对被疑的一方而言无异是冤案加身;申诉无门,他的表现一定异常,异常的表现只能引起更大的怀疑,互相的友情立即变得难于收拾。直至此时,信任的惯性还使双方撕不下脸来公然道破,仍然在昏暗之中传递着昏暗,气忿之中叠加着气忿。这就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心理黑箱,友情的缆索在里边缠绕盘旋,打下一个个死结,形成一个个短路,灾难性的后果在所难免。 这两个心理陷阱,过敏陷阱和黑箱陷阱,大多又是交叉重合在一起的,过于清晰与过于不清晰这两个极端,互为因果、互增危难,变情为仇,变友为敌,而且都发生在大好人之间,实在让人悲叹。 在好几个夜晚,我曾反复与一些心理学研究者讨论一个难题:为什么有的人使朋友损失巨大却能重归于好,有的人只因为说了短短两句话却使朋友终生无法原谅?为什么有的敌人经历过长期争斗后却能变成朋友,而有的朋友一旦龃龉之后却不如一个敌人? 我想,不要老是从基本品质上找原因,其中一个关键在于,一些错乱的心理程序造成了心理陷阱。 我不知道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避开这些陷阱,总觉得对它们多加研究总是好事。真正属于心灵的财富,不会被外力剥夺,唯一能剥夺它的只有心灵自身的毛病,但心灵的毛病终究也会被心灵的力量发现、解析并治疗,何况我们所说的都是高贵的心灵。 五 其实,归结上文,问题恰恰在于人类给友情加添了太多别的东西,加添了太多的义务,加添了太多的杂质,又加添了太多因亲密而带来的阴影。如果能去除这些加添,一切就会变得比较容易。 友情应该扩大人生的空间,而不是缩小这个空间。可惜,上述种种悖论都表明,友情的企盼和实践极容易缩小我们的人生空间,从而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要扩大人生的空间,最终的动力应该是博大的爱心,这才是友情的真正本义。在这个问题上,谋虑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诚如先哲所言,人因智慧制造种种界限,又因博爱冲破这些界限。友情的障碍,往往是智慧过度,好在还有爱的愿望,把障碍超越。 友情本是超越障碍的翅膀,但它自身也会背负障碍的沉重,因此,它在轻松人类的时候也在轻松自己,净化人类的时候也在净化自己。其结果应该是两相完满:当人类在最深刻地享受友情时,友情本身也获得最充分的实现。 现在,即便我们拥有不少友情,它也还是残缺的,原因在于我们自身还残缺。世界理应给我们更多的爱,我们理应给世界更多的爱,这在青年时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企盼,到了生命的秋季,仍然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企盼。但是,秋季毕竟是秋季,生命已承受霜降,企盼已洒上寒露,友情的渴望灿如枫叶,却也已开始飘落。 生命传代的下一个季度,会是智慧强于博爱,还是博爱强于智慧?现今还是稚嫩的心灵,会发出多少友情的信号,又会受到多少友情的滋润?这是一个近乎宿命的难题,完全无法贸然作答。秋天的我们,只有祝祈。心中吹过的风,有点凉意。 想起了我远方的一位朋友写的一则小品:两只蚂蚁相遇,只是彼此碰了一下触须就向相反方向爬去。爬了很久之后突然都感到遗憾,在这样广大的时空中,体型如此微小的同类不期而遇,“可是我们竟没有彼此拥抱一下。” 是的,不应该再有这种遗憾。但是随着宇宙空间的新开拓,我们的体型更加微小了,什么时候,还能碰见几只可以碰一下触须的蚂蚁? ——且把期待留给下一代,让他们乐滋滋地爬去。 May 05 这么远,那么近一封让我看到想哭的信……
亲爱的菁晶,好久不联络了,也许很少想起我吧。虽然经常会想,现在的你在做什么呢?在德国父母家弹钢琴,酷酷地漫步山间,四处流浪,还是对着美丽的山水寂寞地流泪。有时候会冒出个念头:如果当初也能出国也许现在多少可以陪陪你。可能你会说:不需要的。最该陪着你的当然不会是我,我只是想,能有人陪陪你就好了。
夏天到了,记得我说过,今年你的生日我要穿裙子给你看的吗?看,时间过得多快呵!不管你是否坚持我们都无法改变,改变自己,改变彼此,改变生活,都希望你能够感到一份温暖,因为,这个远方的朋友心里有你。只能做到这样而已,用我微不足道的想念和关怀给你些许靠近温暖的感觉,原谅我做不了更多,因为我也不是个快乐的人。
“生存意义之类,谁也不知道,因此,人才翻滚挣扎痛苦。然而,会看见与之抗衡的东西,所以,即使痛苦,也希望能勇敢面对,其本身就是所谓的生存。”我想这与生存相抗争的东西是人的情感和意志,有爱并坚强。这是我最近看的一部剧中的片尾语。关于人生的意义,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但最终又会是同一个答案。主题曲,中岛美嘉的RESISTANCE很有力量,有空可以听听。
日志有写开学以后很忙,很多课是吧。挺矛盾的,我不喜欢上课,但又羡慕你们可以这么充实。虽然报了旅游方向,但不想做导游,也不愿意去带团,也许你要说,不要这样老缩着,还是该出去锻炼一下的。可是,现在,对很多的事情,做也好,不做也好,都觉得无所谓了,很多人,亲也罢,疏也罢,一点不在乎。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变化,良性或是恶性,过渡还是结果。嗨,其实也无所谓了。你要努力啊,别忘了那次论文答辩后,你多么想成为比那些学长更强的人。我好像什么也帮不上忙,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好吗。别说不用,你也知道我担不了大任的啦,小小的,小小的一些事就ok。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开头提到弹钢琴,可能是最近冒出了一个想去学钢琴的想法吧,觉得有这么多时间想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虽然有点可笑啊,这么老了,手指都硬了还敢学钢琴呢。只是想找一点事做,每天每天的,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完全地浪费生命。看着弹钢琴的人那种全身心的用力和投入,会好羡慕,他们可以活得那么激情,那么发泄…很希望自己也是这么活着的,可以一直这样活着,该有多好。 游历会让人成长很多吧,告诉我你的成长,有空的时候。照片上的你还是不常笑啊,不过算是健康了。好好吃饭,不是一两顿吃的好就行了,要有饭点,尤其现在开学了,自己照顾自己更要多注意。天气变化多,别感冒了,少熬夜,皮肤黄黄上镜就不好看了哦。 想你,好好的… April 10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真的有来世吗/那么/我愿做一只懂得飞翔的小鸟/一朵瞬间开放/无声消融的雪花/甚至/窗前的一角蓝天/一阵掀乱书页的风/落进你手心里的/一滴小雨——周蒙 当李然义无反顾地离开周蒙回到西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冗长的故事,注定只有一个结局。从此以后,那些刺入眼底的光线,塑胶底板的模糊成像,便绵绵的写尽了哀愁。在这个青涩的年纪,我们孱弱的生命,给不起承诺。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无疑打破了一个关于青春的童话。所有美好的,快乐的,耀眼的故事在这个夏天繁茂生长,开花结果,却在随后铺天盖地的暴风雨的蹂躏下,狼藉收场。那些跌落在阳光碎片中的甜蜜、欣喜,在曝晒的暴戾中,最终蒸发殆尽。物是人非,青春散场,我们能做的,就是像一个个被拔掉插线的木偶,忘记哭泣,长久地、一动不动地站在绵延不绝的黑暗里。 青春是流动的,当我在旅途中背着沉甸甸的背包,只身从一个地方来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便切身感受到那跳动的脉搏。那么动人,那么明媚的声音,从身体的最深处扩散开来,充斥着过敏的感官,滋扰着呼吸的频率。我相信这种莫名的悸动是只属于青春的,它召之即来,旋即而去,让人急于挥霍而乐此不疲。 喜欢写明信片,把一路上点点滴滴的感触分享给千里之外的人。燥热的情绪,颤抖的双手,干涩的圆珠笔,无论怎么写也歪歪扭扭的汉字,只因为一个邮戳便烙上了亦步亦趋的足迹。似乎如此,眼前的景物中便有了那些人们的身影。他们没有来过这里,可是他们站在很近的地方对我笑,拿着我刚刚写好的明信片,慢慢的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眼睛里闪着温和而幸福的光。 Koblenz,写给父母:在莱茵河畔漫步,在城堡之间流连。德国很美,可是我依然想念我的家。因为那里有你们,我亲爱的爸爸妈妈。终有一日,我会牵着你们的手,将这世界上的美景,一一走过。 瑞士,写给朋友:你永远都看不到我最寂寞时候的样子,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才最寂寞。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也要像在一起一样!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违心,因为总有一个声音在背后说:现在的你,给不起任何承诺。生活太刺眼,太明亮,而我却总喜欢逆光而行。逆光,便迷失了青春的所在。离开,释怀,短暂的轮回,在一次又一次的愚弄之后,自惭形秽,遍体鳞伤。 过Ostern的时候,和两个男生一起,围着一桌子的饭菜,默默地喝着红酒。他们突然说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些什么。我就忽然想到北京春天那许多瑟瑟发抖的夜晚,从教学楼到宿舍的路遽然变得好长好长,手里攥着《小王子》的剧本和冰凉的水杯,裹紧风衣低着昏沉的头走在风里……一时间哑然,原来时光就这样无情地抛下我,然后轰轰烈烈地向前奔跑。而一年以后呢?自己会不会坐在北京某栋高大建筑的落地窗前,在感叹毕业在即的时刻,缅怀这一段在德国的旅程。 青春,会不会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刻,在故事落幕的一瞬间,在我的人生里,重重地划下句号?而我却只能撞碎毕业那扇巨大的玻璃,然后擦着锋利的碎片走过去,血肉模糊后开始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哭过,笑过,却来不及悔过。而我们逝去的青春,却注定要在打包装箱之后,彷徨的悬在空中,成为不敢触动的心悸,无从安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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