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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1 浮日绘1
很难再因看到一篇小说而心情感伤,也很难在电影院的黑暗里流下难过的眼泪。
恍惚发现自己已经度过了那段充满忧伤的岁月,那一段被称呼为青春的日子。
就像是曾经年少的心脏,被掏出来置放在空气里,风吹雨淋,日晒霜盖。然后逐渐柔软的表层变成僵硬粗糙的茧。一颗包裹成厚厚的茧一样的心脏,在二十三岁的身体里,微弱地跳动着。
像是那些炎热的夏日里,昏暗的草丛中微弱鸣叫的飞虫。或是萤火。
也已经淡忘了是如何这样成长起来。
本来应该是破茧般的痛苦,却在时光重复而细碎的抚摩里,变成了混沌的存在感。
就像是每一个暑假的午后,躺在树荫下的凉椅上睡觉。阳光发烫地烙印在眼皮上,红光腥热。蝉鸣无休无止地聒噪在耳膜上。
每一次睁开眼来,日光并没有什么不同,云朵也依然白得耀眼。于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可是当闭上眼,再睁开眼,就已经是沉重的黄昏,光线迅速地消失在天空里,发出呼呼的风声,把天空撕开一道一道透明的口子,像是透明贴一样一条一条地贴在天空里。所有的飞鸟朝向归家的路途。黑夜从空气里显影,染暗每一寸大地。
天黑了,像要下起雨。
王菲多少年前,悄悄唱着:
一路上那青春小鸟掉下长不回的羽毛。
好希望夏天永远不要过去。
不要告别夏天。
但是——
……
2
有一段时间的自己,像是消失了对痛苦感应的能力。
翻着昔日微微泛黄的明信片,看着来来往往不作停留的人群,竟然变得一点都不难过。
像是很多日本恐怖片里演的那样,透明的灵魂浮在半空里,俯视着床上还在熟睡的自己。
我想起看过的那本《从月亮来的男孩》,里面的男孩子天生就没有痛觉。任何的伤口,甚至骨折,都带不来一丁点疼痛。所以他也并不抵抗那些人用他来做着各种实验。解剖他的身体,了解人类对各种伤害的反应,因为他没有疼痛的感应,所以他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最后,他竟然开始解剖起自己来,于是他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外科医生。
故事到这里,都很像是一个励志的小说。
可是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代价就是,他开始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
我们要听到大风呼啸过峡谷,才知道那就是风。
我们要看到白云漂浮过山脉,才知道那就是云。
我们要爱过,才知道那就是爱。
我们要痛过,才知道痛也是因为有了爱。
难道那一段时间的自己,消失了对痛苦感应的能力,是因为,已经消失了爱吗?
3
我合上书的时候,突然浮现出这样的问题。
——回忆和理想,哪一个更悲伤?
——理想。
——可乐和橙汁,哪一个更悲伤?
——可乐。
——天空和海洋,哪一个更悲伤?
——天空。
——过去和现在,哪一个更悲伤?
——……对不起,我答不上来。
也许过去和现在,都不怎么悲伤。悲伤的也许是前面看不清楚的未来。
……
4
那天在和朋友玩一个游戏,哪些词语可以很少年。
我说,速溶咖啡很少年,咖啡就不少年。
冬天的寒冷逼进窗户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记忆:在昏昏欲睡的深夜,撕开塑料袋,将咖啡粉末倒进杯里,热水冲出泡沫,气味也很像那么一回事,但喝到嘴里依然离不了“速溶果然还是速溶”的廉价感。是那样真实的记忆,粘连在高三的生命体上,想要剥离开也只能撕得血肉模糊。我们的高中年代,就是在这样廉价的咖啡香味里,坚持着那些微弱的理想光芒。
尽管多少年后,它们变得不值一提。
他说,中性笔很少年。
已经不可能再拥有那样一段时光了,每一天有大量的时间都消耗在不停地书写里面。抄写,演算,再抄写。也习惯了隔个两三天,就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与老板讨价还价地买回好几支新笔。
在年少时记录过的那些习题,那些源源不断凝固在纸张上的黑色蓝色蓝黑色墨水,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们会慢慢走出记忆的狭长走廊,消失在光线隐没的尽头。
就像是凭空丢失的票证,从心里拉扯出满满当当的空洞感。
我说,机器猫很少年。
普通而略微平庸的少年,活在夏日的白光和热气里,穿着制服,拿着背包,演算着试卷。活在疯狂的考试和爱念叨的妈妈的压力之下。虽然每天都在幻想着竹蜻蜓和时光机,幻想在衣柜里养一条恐龙。可是,那只是年少时每天傍晚六点半的记忆。电视机里的童话,像是夏日里的薄冰,几分钟后,就化成水,再化成汽,消失在白炽化的光线里。
夏日炎炎。日光打在眼皮上,照出一片透彻的血红色。
他说,想要扔掉的试卷很少年。
我说,白衬衫很少年。
他说,打架后衣服上留下的泥点很少年。
我说,莉莉周很少年。
他说,CD机很少年。
我说,青涩的恋爱很少年。
他说,放屁。
5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被时光刻下的深深浅浅的伤痕,还会在某个暴风雨袭来的深夜,屈曲盘旋着,招摇着破土而出,突兀地伸展着带刺的旁枝,径直插向心的最深处。
虽然消失了对痛苦感应的能力,但是,某些固执的东西,还是沉睡在内心里。就像是远古洪荒时期的巨兽,被侵犯的时候,就会吐出焚烧一整个荒原的火。
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只要能够得到一袋爆米花的奖励,便可以在游乐场上安静地坐上一天。看着熙熙攘攘的路人和毫不相干的游戏,把一个人的孤独和父母的责骂抛在脑后,挂着嘴角上扬的笑容,时间缓缓地从她背后的摩天轮穿过。
只是,不要轻易来打扰她的沉默,那是她唯一的玩具。一件会保护着她的身体,她单纯的童心,也许,若干年后回想起来,会让她唏嘘不已的纪念品。
曾经倔强地抵抗着所有试图走进自己的人,恐惧着,是他们,无情地夺走了它,我唯一拥有的东西。
报复后产生的满足情绪,像是一只被疯狂灌着氢气的气球,无限膨胀。
有一个空洞的回声在心里颤颤巍巍地说:是你啊,是那时的你,把它弄丢了……
那一瞬间的安静,就像是吵闹的电视机突然被拔掉了插头。
耳朵里因为太安静而响起嗡嗡的混响。
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了光线,以及激烈的情绪。
我是怎么了。
…… Comment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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