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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3 无题在因为无法忍受电影《俄罗斯方舟》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独白和令人窒息的长镜头而合上了笔记本的凌晨一点钟,我终于困了。房间里彻底黑暗下来,像突然熄灯的宿舍。霎那的寒噤,令我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房间。
侧身躺下来的时候,想起了那年辛辣而雨水丰沛的夏天结尾处,我对你说了些什么。
实际上等于什么都没有说过。
因为我们都知道,表达——如果一定要有的话——也无论如何不能够失去一件平静与含蓄的外衣。
那是我离开之前的夜晚。翌日踏上湿漉漉的欧洲大陆,阴沉的空气中似乎看到了那些年你独自一人在旅途中孑然一身的影子。
用一串仓促的排比句来整理时光的脉络,放弃去顾虑这样的表达是否显得苍白稚嫩。其实,偶尔这样无谓的怀念,都是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只是你先于我之前,就把它静静地放在不再轻易拿得出来的沉默里。而我直到现在,都还常常念念不忘地把它带出来悄悄去和寂寞散一下步。每一次又好像都有新的惊喜。所以你看,我总是有些不懂事。总让六岁起就开始恪守冷暖自知的你觉得相较之下有失担当。好多年了,我甘于留在原地,静静观仰疏于言表这样一个姿态,如何在你身上有了极其赏心悦目的根植。后来你一个人背着行囊一步一步走过的那些行程,仿佛就是完美地证明了,只有记忆成了身外之物,我们才可以在这陵园一样的人间,走得远些。
如此意义上的远些,自然有参照物而言。这些年的过程,我们走得和所有人一样平淡。曾经以为极其盛大的青春的构成,其实不过是一些形式上细微到一旦掉进时光的河床就再也找不到的碎片。就好像极爱一个人的时候,会轻易说起一生,轻易以为一生可以就此交付。但是颠沛的感情其实从来不能托以终生,缘由无他,只因生命是自己的,除了自己之外,我们无从交付。每每回过头来一看,也只不过是与其并肩了一段花荫下的岁月而已。至多留下些情动的隐隐回声,至多留下一些连回声都散尽之后的寂寞——比如很久以前,当年少的我在看一部电影的时候,会因为别人的爱情而情绪丰沛地哭出来。一些年之后,我再看到那样的电影,会因为自己心里想起了一些人和事,却哭也哭不出来。
“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它,我会怎样想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它,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
当然,这一切都还是在我一直不能够按照你所期待的那样,至少在表达上,举重若轻的时候。
我不解的只是,人是怎样在这种和平的表象之下,各自蜕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姿态。
在我们走过的路上,你沉默的时刻,比你提醒自己要去沉默的时刻更多。
在告别了你的孑然旅途中,我在列车的窗边长久眺望眼前绵密无尽的平原。以灰绿而寂静的大地作衬,我看见我自己的脸映照在玻璃上,这样的逼近,突然觉得她比我更加真实。但是玻璃的那一面,并没有另一个我。
那一刻慢慢想到,生命只是一把尺子,常常被用来丈量远远大于它长度的欲望。上帝对于这把尺子的设计,竟然蕴含着对我们的本性如此悲观而准确的预料:如果嫌它长,可以中途折断;但如果嫌它短,却无论如何无法拉长。青春在这样一把尺子上占据的只是一段短暂的跨度,一成不变地被几个细密的标识所代表。而我们观瞻它的角度,已然像日晷般记录了我们与它的渐行渐远。
这些,其实都是早已意料。未曾料到的是,世上会有另一个人,会让我的敬畏和在意完全左右了自己,以至于一旦想要试图表达起来的时候,会因为他偏好的忍敛方式,而始终会感觉有失担当,并且最终也静默下来。
这是我最软弱的地方。
因为我与你的沉默,有着一些本质上的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问,缘何我们总喜欢以在别人的生命中留下印记的方式去感知我们自身的存在。
其实,答案早在提问之前,昭然若揭。 Comment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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